高空俯冲，精准锁定目标。
站在房梁下的姜聿成了它的猎物。
刹那间，尖牙利喙猛地把姜聿掼在了柱子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姜聿觉得她就算不死也得是个脑震荡。
大嘴狠狠张开，像要把姜聿整个人都活吞进去才算完。
她睁眼时还能瞧见它喉咙，命悬一线之际，姜聿随手抄起一个东西就塞进了鸟嘴里，长矛应声而断，手边就只剩了那把狙击步枪但姜聿腾不出手。
“英子——轰它！”姜聿喊。
戚红英早早反应过来，正颤抖着手把两边装上……
姜聿死命抵住，刚才巨大的冲击力把房梁和柱子撞倒了，坍塌到地上留出一小块空隙，姜聿正是因为躲在这一小块空隙里才没能第一时间丧命。
但现在情况也好不了多少，飞禽屁股朝天，鸟嘴朝缝隙里的姜聿狠狠叨过去。姜聿手里攥着木头梁子一边防卫一边找机会塞进鸟嘴里看能不能卡住，好给她自己一点缓冲时间……
“趴下！”戚红英喊。
姜聿猛地躺下躲进柱子后。
砰——白烟裹挟着劲风，贴着它脑袋狠狠砸向了后殿——
砰——
巨大声响和烟雾持续笼罩在寺庙内，又炸出几百米的范围狠狠抛向高空。
砰——
随着第三声响，寺庙从摇摇欲坠变成了彻底坍塌。
烟雾浓重，百米内经久不散……附近再没一个能直立行走的生物。
……
姜聿从废墟里爬起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夜视仪还戴在她脖子上，但镜片已经全然碎掉彻底不能再用，她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戚红英摸过去，戚红英在发射时是站着的，火箭筒轰到后殿就炸了，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推出去老远。
姜聿摸黑找了好一会才找到戚红英。
找到她的时候戚红英是趴在地上的，姜聿把她翻过来拍了拍她脸侧，姜聿想要把她叫醒但却摸到了一脸的血。
姜聿在黑暗中确认，戚红英没死。但她不敢出声，只能用力拍打她。
咳咳——
姜聿猛地捂住她嘴巴。
嘘——
戚红英在她手心里小心翼翼地点头。
月亮被云层遮住，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姜聿打开手环滑动几下，手环没坏，传送点光标也在。
“还能走吗？”姜聿用气声说。
“能，”戚红英点点头，也用气声回应她，“他们呢？”
戚红英说的‘他们’是方明那伙人，当时情况太过危急，所有人都只能顾得上自己哪会管其他人。姜聿只记得自己和戚红英被袭击的时候趁乱跑了几个，至于剩下的在哪她也不清楚。
姜聿指了指身后，“可能在里边埋着呢。”
爆炸中心地带，姜聿不觉得有人能生还，但她们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异响，还伴随着咳嗽声——是方明。
当时也只有他站得近……还帮忙用火力压制。
姜聿还没说话，那手电光就朝她们两个照了过来——
姜聿挡住眼睛，“关掉！”
啪——
姜聿屏住呼吸抬头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夜里是依靠什么视物，但一片漆黑的荒原里出现的一点光难免不会吸引到它们。
姜聿不敢赌，只能摸黑前进。
方明也立刻反应过来，走到她们身边，“其他人呢？”
“不知道。”姜聿回答。
方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戚红英。
戚红英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后扭头快步跟上了姜聿。
方明回头看一眼，寺庙彻底塌陷，只有一边墙突兀的立着，大部分都被埋进了废墟中……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跟上姜聿她们，“我们去哪？”
“找下一个庇护所。”姜聿说。
“找不到怎么办？”方明问，以他对荒漠的了解，这里不存在什么庇护所，连寺庙的存在都是个意外。
“死呗。”姜聿说。
“呃——”
姜聿没说谎，找不到只能死，就算手里的物资能撑到任务结束，也不代表她们能活着离开。
没有庇护所的他们就像没有‘龟壳’的王八，趴在地上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每一次脱离危险回到基地时姜聿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下次再也不来了，但基地呆久了又觉得无聊，总想找死，只有在这种危险跑到眼前时姜聿才知道她究竟有多想活着，当一只烂鱼烂虾也好。
戚红英跟在两人身后也在暗暗打算：如果这次真有幸能活着回去，她要把钱全部花光，再也不存钱了。
反正死也带不走。
无尽的黑夜——只有在月光短暂透出云层时，他们才能在荒漠中勉强辨认方向。
“你们两个是同伴吗？一起搭档多久了？”方明没话找话地说着，“还挺有默契的。”
如果此刻能看清姜聿的表情，那一定非常精彩，只见姜聿嫌弃地皱起眉头，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你没病吧？
但方明没看到，只看到了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的姜聿背影。
“……我说错话了吗？”方明停下看着戚红英。
“没，姜聿不爱聊天，你见谅。”戚红英拍了拍他胳膊，快步跟上去。
姜聿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戚红英和方明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方明问问题或自说自话，戚红英只偶尔回应或一句‘你呢’，方明就能续上然后滔滔不绝。
没别的……她也不是话多的人，只是比姜聿有礼貌一点。
姜聿走在前面一只耳朵听两人对话，另一只耳朵站岗。
她想打断他们，因为姜聿觉得两人再聊下去方明就要知道她们家门牌号了。
但戚红英没有聊昏头，只说南区，没再更进一步。
多稀奇啊，流民也就只能住得起南区了。
姜聿在前面停下，戚红英小跑两步跟上她：“怎么了？”她屏息听着，周围只有无边的风声与被风刮起来的砂石，没听到任何其他动静，但姜聿一声不吭，她只得用气声询问：“有危险？”
“没。”姜聿看一眼手环，凌晨两点，她们已经走了快五个小时。
一个建筑影子都没瞧见，除了沙漠就是荒地，土坡都少有。
再这么走下去，离传送点越来越远不说，万一天亮前没找到庇护所，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姜聿轻轻叹一口气接着往前走，一小时，最多一小时。
再没找到就真的该原地趴下埋进沙子里了。
姜聿刚掉下去的心情，随着远处出现的拔地一米多高，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玩意的东西而突然好转。
姜聿拔腿跑了过去，走到近处时刚好转的心情又掉了回去——土地庙。
不到两平米的空间，高度甚至不够他们屈身躲在里边，中间还摆着土地老爷的石像。
方明和戚红英跟在她身后，走到近处时也都皱了皱眉。
姜聿蹲下，二话不说的拿起工具往底下刨着……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石头或砖块一类的？”姜聿回头，她往下刨了足有快半米才看到地基，再加上地面的，挤一挤也能容身。
“好像有……但这里？”方明有些犹豫。
姜聿打断他，“你还有时间找其他庇护所吗？”
方明扫了一眼手环，确实没有。
“那就在这里。”姜聿拍了拍手心站起来，“你们去找砖头石块还有干草，十五分钟必须回来。”姜聿说完，那两人转身就走了。
戚红英没有任何质疑，因为她相信姜聿的判断，但方明是第一天认识她，他跟在戚红英身后，“她有出过错吗？”
“一般不会。”戚红英加快脚步，过会儿又补了一句，“她是我见过最惜命的人。”
方明点了点头，“我去那边找。”
姜聿站在原地，用工具把石像周围的砂石全都清理干净了，土地庙久伫立在此几乎被风沙掩埋了大半。
清理之后再看已经多出了不少空间，毕竟他们三个人挤在这里，空间上还是能多一点是一点。
姜聿拂去石像上的尘土，“……得罪。”
土地庙外圈墙壁还算厚，除了表层有些破损几乎没有什么缺口，只有一面对着荒漠……姜聿打算等他们回来时把对着沙漠的这一面用石头垒上。
戚红英和方明都卡在时间内回来了，三个人分头行动，倒也还算快，但是方明又来回跑了两趟才堪堪捡够石头……
“你想上厕所吗？”姜聿看着戚红英。
“还成——”戚红英说，“好像是该提前解决一下。”她说完打算往土地庙后身走过去。
“这里。”姜聿拦住她，指了指面前的土堆。
啊——
“水资源稀缺，能不浪费就不浪费。”姜聿笑了笑。
……
三人躲进土地庙，姜聿用石头和干草把前面封起来，只留下一点空隙供他们呼吸和观测外边情况。
方明侧躺在石像后头曲起双腿，头贴在侧面墙壁上，下边镂空的位置被他用背包垫起来，姿势不太舒服，但空间有限他再伸就要占到姜聿和戚红英的位置了。
方明活动一下腿，打算这个姿势躺累了就翻个面……
姜聿已经把最大的地方留给了他，自己和戚红英则蹲坐在石像两侧，看姿势也不太舒服——连腿都伸不开。
但姜聿能活动的范围明显比他大，正单腿跪地趴在缝隙处往外看：“天亮了。”
视野延伸到荒原边际，昏黄地平线从天边缓慢铺开，一点点移到他们头顶……
戚红英抱着双腿靠在身后石壁上，她应该是困得厉害，梦里还能听见小呼。
姜聿收回视线把水重新塞回背包中，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在这里能躲到今晚，然后趁天黑出发第二天凌晨再到达传送点撤离——这是姜聿的预想。
方明也没睡，可能是姿势太过别扭，几乎是躺一会就要翻个身。
“换一下吧。”姜聿把戚红英叫醒，把她推了进去。
三人顺时针换了位置，方明坐到了姜聿原来的位置，姜聿坐在戚红英那里，戚红英躺到了方明的位置，躺下后也没管姿势舒不舒服，闭眼就睡着了。
坐着有没有躺着舒服方明不清楚，他现在觉得只要能直起腰来就相当不错了，虽然坐久了还是会累，两条腿也只能选择一条伸出去，但也已经比在外边安全多了。
他从背包取出一管针剂，照着小臂扎上去，注射完后又拿出一管递给姜聿。姜聿好像除了喝水之外没吃过任何东西，也没见她注射过营养剂一类的，这么能扛吗？
姜聿摇头拒绝，她现在不需要补充体力，打完了身体亢奋窝在这处动不了还会难受，等到行动前也来得及……
嘶鸣声从远处传来，姜聿趴在缝隙往外看去，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一群看不出大小只能观测到数量众多的鸟群从他们头顶高空飞了过去，一直飞出老远姜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土地庙虽小但有用。
姜聿一口气还没喘匀又看见刚飞走的鸟群再次回到视野范围内，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正朝另一边飞去。
但好在不是他们这个方向。
方明也看见了，“那个方向……好像是我们之前呆过的庙。”
姜聿没说话看了一眼手环，根据手环上的光标推测方位，还真是那里。
“那里还有人吗？”方明问。
“不知道，”姜聿说，“有也快不是了。”因为马上就变成食物了。
还好她醒得早，不然第二天她和戚红英也会有一样的下场。
“你不睡会吗？”方明重新靠回墙壁上，这会儿鸟群飞走了，虽然里边不算闷但空间实在逼仄，他打算靠睡觉度过难耐又漫长的白天。
“你先睡吧。”姜聿依然趴在缝隙口。
方明闭眼前又朝外边看了一眼也没看出姜聿到底在看什么，索性便闭上眼找周公约会去了。
姜聿在算时间……假设鸟群有固定栖息地，那它们白天出来猎食时也可能会有固定的飞行轨迹，如果能找到这个规律，姜聿他们夜晚出行时就会安全很多。
毕竟在传送点就遭遇过一次袭击，那时天还没完全亮，所以姜聿觉得鸟群也不完全是只在白天猎食……如果完全没有规律，饿了就出来捕猎，那姜聿他们能凭借的也就只剩下运气了。
但姜聿不敢堵，在运气方面她向来都是万年非酋。
正午，阴天。
太阳只在早晨出来了一小会，便匆匆消失。
姜聿抬头活动了一下肩颈，回头时方明和戚红英纷纷倒在地上，一个趴在石像上，一个歪着脑袋枕着背包……睡得香甜。
姜聿也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哈欠，紧接着她就从石头缝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鸟群回来了——
栖息地就在他们身后，姜聿没猜错。
姜聿离开缝隙，隔了一阵儿，她回头趴在戚红英那边的墙壁上看着——是同一个鸟群，数量上大概不差，但也不排除有落单的情况。
姜聿又打一个哈欠，忍不住用手撑了一下，这一下按在了戚红英肚子上，她疼得闷哼。
姜聿顿时紧张，一把捂住她嘴。
怎么了？戚红英眼睛瞪得溜圆，正转动眼珠盯着姜聿。
姜聿大气没敢喘一个，连带着戚红英也紧张，她想要起身又被姜聿按住了——
姜聿收回视线，食指在嘴边比作噤声——
只见百米之外的沙坡上正停着一只‘翼龙’，嘴里正叼着什么东西，往姜聿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迈腿托着巨大的身躯跑出老远才飞起来跟上了大部队——
姜聿过了好一阵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
“怎么了？”戚红英用口型问，她爬起来再往缝隙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刚才有一只落单的，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我们。”姜聿如实说。
“这么一点缝隙，”戚红英从不如指甲大的小口往外瞄了一眼，“能吗？”
“不知道，”姜聿说，“那么高的空中都能发现地面的食物，这视力跟千里眼也差不了多少。”
戚红英唏嘘，只能祈祷了。
这一遭之后她没敢再睡，心脏不说提溜到嗓子眼也起码得是锁骨以上了。
她和姜聿一前一后盯着缝隙外面……
四五点之后，本就阴沉的天空突然就黑了下去。
“我们什么时候走？”戚红英从背包里拿出吃的递给姜聿，她没再盯着外面看，天黑下来之后肉眼就看不出什么了。
姜聿的夜视仪也在爆炸之后彻底坏掉，但还挂在脖子上，戚红英扫了她一眼，“这个坏了，不摘吗？”
姜聿摇头，镜片都没了确实没什么用处了，但她长年积攒的垃圾中总会有一些她觉得没用但交易所觉得有用的东西……等她再攒上一堆就拿去换。
其实交易所只是说出来名字好听，姜聿以前见过那些人把换来的物品分类，她觉得叫‘收破烂’应该更合适。
姜聿把只剩了一个镜框的夜视仪摘下来放进背包里，又拿出两支针剂递给她一支，“再等一等。”
等到天彻底黑下去，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姜聿是等不到了，因为她从阴云密布的缝隙中瞥见了落到山后头的红日。
红日还没彻底下山，云层就散去了不少，月光铺在大地上，姜聿透过光能窥见地上的一片坑坑洼洼——下雨了。
咚——
姜聿拿着工具把石头从里边捅开，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姜聿顿时觉得胸口一片舒畅。
三人爬出土地庙时都做了同样的动作——甩胳膊甩腿。
清凉细雨落在脸上短暂扫去了几人的阴霾，荒漠下雨应当是好事，至少原理上来说鸟群应该不会在下雨天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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