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玉和温迎一早就下河抓鱼去了。
待到夕阳迟暮,她才一身狼狈地回到浮青书坊,蹑手蹑脚地穿过前院,想着别惊动了爹娘。
“小泥猴,你从哪里爬出来的!”贺茵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萧苓玉两眼一闭,心想免不了又是一阵数落。
垂眼看看自己沾满污泥的衣摆,好像是有点脏。
难怪娘要生气。
没等到下一句骂声,贺茵急匆匆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裙叫她快些换上:
“家里来客人了,好好收拾收拾,别和花猫一样就去见人。”
萧苓玉低低地“哦”了一声,麻溜地跑去院子里换衣服了,心里还一边咕囔着:
客人?无非就是爹生意上的朋友来家里喝茶品茗,怎么今日要把她一并叫上?心下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贺茵的话,乖乖地换上干净的衣裳去茶厅见客。
待萧苓玉清清爽爽收拾完毕后,只见爹娘都已落座,身旁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美妇人,还有个略显瘦削的小郎君。两人的眉眼极其相似,一看便知是一对母子。
“这便是玉娘吧,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姑娘。”文尹看见刚入茶厅的小女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和善道。
面对生人如此亲昵的举动,萧苓玉扭头看看贺茵,有些不知措手。
“你文伯母和则遇哥哥今日刚搬来呢,前几日总嚷嚷着想快点见到新邻居,怎么今个儿真的见到了,反而傻了?”贺茵看着萧苓玉懵懵的样子,笑着在她后背轻推了一把:“诺,现下有新玩伴了,不打个招呼?”
萧苓玉上下打量了楚则遇一番——
小小的人儿学着大人的模样坐得板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苍白的脸色,像是个大病初愈的病号。但奈何一张脸实在精致,瑞凤眼、朗月眉,漂亮得仿若女郎。
察觉到萧苓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终于有点动静,抬起头瞟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淡笑,冲她点了点头,唤了一声“苓玉妹妹”。
“则遇日后也算我们半个孩子了,不必生分,就跟我们一起唤她玉娘吧。”
萧晋乐呵呵地抚着胡子,有意拉进两个孩子的关系。方才听文尹说这孩子擅长文赋,若是玉娘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一番说不定也能长长脑子,省的每次在路上碰上她的夫子,还要被说教一番。十里八乡的人儿都认识,他可不想丢这个脸。
文尹牵着萧苓玉的手,于是她就势在她身旁坐下,乖巧地喊了一声“文伯母”,再瞧瞧一边的楚则遇,也唤了一声“哥哥”。
文尹初来乍到,向萧晋和贺茵打听了一些青州的近况,夫妻俩自然是耐心回答。待到谈到了来青州的原因,萧苓玉忍不住伸长了耳朵。
文尹没有细讲,只说楚则遇大病初愈却仍体弱,找大师算了一卦,若在江南一带小住一段时日,或许会有所转机。
文尹此话坐实了萧苓玉的猜想——若非生病了,一张脸怎么会如此苍白呢?
听闻此言,贺茵和萧晋将目光落在了楚则遇的身上,多了一份疼惜。怕多说惹文尹伤心,夫妻俩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带过,聊起了青州的风土人情。
萧苓玉在一旁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坐在椅子上怎么也不得劲,不出一会儿就浑身上下开始扭动,试图引起贺茵的注意。
贺茵和文尹极其投缘,只顾着热切地攀谈,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萧苓玉。还是文尹注意到她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掩唇轻笑道:
“我们在这儿说话,倒是忘了两个孩子了。玉娘带着哥哥随意转转好不好呀,也好叫他熟悉熟悉。”
萧苓玉顿时乐了,一骨碌从凳子上跳下来,对楚则遇伸出一只手,满脸期冀地看着他。
楚则遇有些犹豫。
自己生病这段时日总是躺在床上养病,来青州的路上虽然自在了许多,但走的是水路,顶多只能上甲板上吹吹风。如今萧苓玉主动邀请他同玩,倒叫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萧苓玉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犹豫一般,以为楚则遇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将手再往前伸了伸。
楚则遇瞥了文尹一眼,只见母亲正含笑看着他,于是抿抿唇,握住了萧苓玉的手。
一暖一冷的掌心交裹在一起。
萧苓玉才不管他乌龟似的磨蹭动作,在两只手相握的那一刻就一把紧紧攥住,拽着人连跑带跳出了茶厅。
“诶,你慢着点!”贺茵皱了皱眉,“你则遇哥哥病刚好,可别使劲儿折腾人家!”
“没事儿,他整日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出去转转也挺好。”文尹笑着打圆场。
萧苓玉早已牵着楚则遇跑得没影儿了。
她欲将人拉到自己的小院里,楚则遇站在门口扭捏着,说什么也不肯进去。他震惊又疑惑地问道:
“女子闺房,怎能随意踏足?”
萧苓玉蹙眉,哪来的这么多规矩?
青州在男女之防上远没有孟京那么严苛,是以她听到他这一番话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不能进了?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邀你进去坐坐的,除了我爹娘,只有温迎、薛若杨、许元回、陈徽年……”她掰着手指,噼里啪啦念了一大堆人名,最后总结道:“只有他们才来过我的小院呢!”
楚则遇眉心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趁他犹豫的空当,萧苓玉将人拽进了院门。“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快来欣赏我的院子,都是我自己布置的,爹娘都没插手呢!”
这是楚则遇第一次踏足别人的闺院。一只眼睛看看天看看地,不知究竟落在何处是好。但萧苓玉坦荡又大方,自来熟地为他介绍小院中的一砖一瓦——小到一株野花,大到一棵梅树都有自己的名字,她甚至还贴心地解释了其由来:
譬如老梅树身上有许多狰狞的树斑,故得名“阿斑”,金光菊平日里最招蜜蜂喜欢,故得名“香香”……楚则遇听得头昏眼花的,不知道她小小的脑瓜到底是如何装下如此多稀奇古怪的名字。
渐渐的,他也自在起来。
萧苓玉像是不会累似的,兀自讲了许久。她突然回过头,想看看楚则遇这么长时间不吭声,到底有没有好好听她说话。
只见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睫毛轻颤,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萧苓玉的呼吸暂停了一瞬——哎,当真是好漂亮的小郎君啊!
文伯母貌美,她的儿子也是如此。难道是孟京的山水更养人些吗?
“怎么不继续介绍了?”
萧苓玉回过神来,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谁知道你跟在我后面有没有认真听,不然我不是白白浪费口舌了吗?”
“方才讲到‘阿笨’了,是你院子中那方石桌。你说它又大又笨重,故得此名。”
和萧苓玉讲的一字不差。
她满意地点点头,招呼他上来点和自己并排走。
……
一圈绕下来,萧苓玉早已口干舌燥,和楚则遇围着阿笨坐下,丫鬟端上了甜汤。萧苓玉立马迫不及待地端起一饮而尽,再捏起一块白玉霜,一股脑塞进嘴里。
楚则遇的眉头越拧越深——这是个什么吃法?
见人拧着眉头盯着自己,萧苓玉心里有些发毛。一块糕点捏在手里,塞进嘴也不是,放回碟子里也不是。
最后,她犹豫地伸出手,递到楚则遇嘴边,试探着问了一句:
“尝尝吗?”
楚则遇微不可察地往后仰了仰。
萧苓玉刚从河里捞鱼回来,虽已换了干净的衣裙,可是那双小手洗得不甚干净,指缝里还藏着污泥。
偏生楚则遇是个眼尖的,一眼便看见了这污渍,心下有些嫌弃,面上却不显。
但看到萧苓玉那张眉眼弯弯的小脸,鬼使神差的,接过了她手心里这块糕点,学着她的模样一股脑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了许久才勉强吞下。
“这才对嘛!你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快快养好身体呀。”
当着她的面吃完了,萧苓玉终于乐了,伸出手和他垂放在石桌上的拳头碰了一下:
“则遇哥哥,你便是我的朋友啦。以后在青州我罩着你呀!”
——
文尹没让楚则遇落下学业,将他送到了萧苓玉相同的书院。
萧苓玉原以为这是个天大的喜讯,因为这意味着自己上学下学不用再孤零零一人,偷偷买的零嘴儿也不怕一个人吃不完了。
可是她没料到,楚则遇在读书上展示出惊人的天赋,回回小测都拿甲等。对比起他来,自己卷子上那个大大的“丙”字好像有点看不过去了。
萧晋和贺茵瞧瞧别人家的孩子,再瞧瞧自家的玉娘,不禁连连叹息。最后文尹大手一挥,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每日下学后,先让萧苓玉在她家将当日的课业完成了先,不会的还能让楚则遇帮忙。
邻居嘛,就该互帮互助呀。
夫子布置的课业又臭又长,萧苓玉只看一眼便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平日里爹娘不怎么管她,随意糊弄糊弄就是。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下学辞别了夫子,身旁还有一个“小夫子”看着!
相较于她,坐在另一张案几旁的楚则遇脊背挺得笔直,平心静气地落笔,从从容容。
萧苓玉长叹一口气,带着屁股下的软垫一并向他的方向挪了挪。见他没有察觉,她故意闹出了点动静,一不小心将案上的笔山摔落在地,故作夸张地大喊一声:
“诶呀,我也太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