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欢转头望了眼,曲持之仍立在那里。见他回首,同他微微笑了笑,唇边弧度清浅,仿若别有意味,又好像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掺杂,只是单纯的笑。
且,同住一个屋檐下,‘明日见’似乎也没甚奇怪,曲欢眼睫扇了扇,末了点头,“明日见。”
明日见。
但明日他得先出一趟府。
思及此,曲欢莫名有种不敢再想下去的感觉,心底无端慌乱。
“欢哥儿又要去哪?”得知自家哥儿又要独自出府,春芽呆了呆,旋即用委屈巴巴的神情盯着曲欢。哥儿近来上哪都不爱带他了,难道是……“上回我不该冲动与腊梅动手,但我见不得她对您不敬,就想把她嘴给堵上……是不是吓到欢哥儿了?”
曲欢摇头,“并未吓到,你不要多想。”
春芽仔细观他神情,见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末了扭扭捏捏道:“还以为欢哥儿不喜我了。”
“没有,”曲欢注视他,表情认真,“你怎会这般想。”
春芽听着只觉自家哥儿还是在乎他的,遂‘嘿嘿’两声,悄悄红了脸,“这不是看您这几次出府都不带我吗……我只是担心哥儿出府没个人跑腿。”
曲欢唇动了动,“不需你跑腿。”
春芽仍是好奇他要去哪,对上他灼灼望来的视线,曲欢眸光微闪,“只是与朋友有约。”
“小侯爷?”春芽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康乐侯府家的小侯爷。
曲欢默然,他不想骗春芽——先前有过一回,这次他摇摇头,“不是他。”
春芽诧异:“欢哥儿身边还有我不认识的。”
曲欢点点头。
春芽看着他的神情,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忽然便闪过什么,他迟疑着道:“上次也是这个人吗?”
曲欢没说话,盯着他,默认了。
春芽倒也没觉得如何,自家哥儿有小秘密了反而叫他有些高兴,挤眉弄眼道:“一定是跟欢哥儿极好吧,都不让我跟着,你们感情真好。”他其实想问问是哪家小姐,但又怕曲欢害羞,今后连出府都不告诉他了。
闻见他这番话,曲欢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只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乌黑的瞳仁中满是慌张,“你、你在说什么?”
什么感情好。
他与湛怀远认识不过几天,对对方亦不甚了解,何来的感情……
倏然间,曲欢脑中晃过一道低低沉沉的声音——‘以身相许’。
曲欢蓦然转身,把自己整个埋进了罗汉榻间的褥子中,似要把自己藏起来。
春芽见状,也不再多说,只道:“哥儿稍待,我这便去打水来伺候您洗漱。”
曲欢没听见,只又将脸往深了埋,及至春芽端了水进门,他方才钻出来洗漱一番,最后擦擦手,动作缓慢细致,十分认真。
察觉到身上的视线,他侧首,就见春芽正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见他看来,春芽飞快道:“明日是否也要早点过来伺候?”
曲欢放帕子的手动作一顿,少顷,无力地点点头。
春芽得令,乐颠颠儿端着水盆出去了。
*
翌日一早,曲欢被春芽叫醒,打理好自己再去陆夫人那里请完安,他便出了府,在街边雇了辆马车前往城郊东风亭。
今日曲欢穿着一身简便的湖色云纹中单,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捧着茜雪特意为他制作的冰袋,脸贴上去,加之时辰尚早,颇觉有几分凉意。
他想着,赶在日头出来前回府,如此,便不会被热着了。
马车行进的速度缓下来,车夫在外头道了句:“这位小郎君,前面就是东风亭哩。”
曲欢应了声,想了想,他对车夫说:“劳烦停一停。”
马车依言停下,曲欢心中一边思索湛怀远到了没,那日两人也没约定好时间,而后扶着横木下了马车。
甫一站定,他远远朝那亭内一扫,旋即便看见一抹挺拔的身影。
离得有一段距离,曲欢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般,往前的脚步不自觉变缓,随后越来越慢。
紧接着,亭中人踱步向前,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曲欢脚步一凝,不知为何,有种想转身就跑的感觉,但他来不及动作,那人便已行至跟前,含着笑的嗓音入耳:“你来了。”
曲欢敛着眸,少顷,“嗯。”
曲持之朝他伸出手。
曲欢没动,撩起眼帘看他。
见状,曲持之便也自然地收回手,“还以为你不会来。”
曲欢觉得此人是在故意这么说,于是不回话。
曲持之轻笑,“生气了?”
“你伤好了?”曲欢往他腹间瞥一眼,转移话题。
曲持之看着他,道:“没有。”
曲欢皱起眉,伤没好为什么要约在这里。很快,曲持之便给了他答案,“我想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什么?”曲欢不是很明白。
“去我家。”曲持之说。
曲欢怔住。
曲持之:“地方有些小,还望欢欢莫嫌弃。”
“你叫我什么?”曲欢登时脸色一热,从未有人这般唤过他。即便是‘昭昭’这个小名,如今也只有刘施琅会常常挂在嘴边了。
“不能这么叫吗?”曲持之声音平常地问了句,眼神幽深,“你可取了字?”
一些王公贵胄家的公子会早早取字,但曲欢不受宠,那小名都还是老侯爷在世时取的,他垂下眸,“我还未及冠。”
曲持之从善如流,“可有小名?”
曲欢正待回答,忽地顿住,“你问这个做甚?”
曲持之轻轻笑了笑,眸光深深,望着他,薄唇张合,道:“我想带你回家。”
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同对方视线相接的刹那,便可轻易察觉其中深意。曲欢睫毛小心地颤了下,鼻翼翕动,呼吸的起伏似都变得小了。
曲持之:“先前所说,并非虚言,亦非玩笑。”
他一字一句,重复着道:“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许,可好?”
舒缓的语气不带胁迫的意味,却步步紧逼,曲欢往后退了一步。
曲持之盯着他此刻面如染脂,眼神乱飞,半点不敢看他的模样,如同受惊的雀儿,稍有动作便能将之惊扰。俄顷,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帕,“热了罢,我住的地方距此地不远,过去坐坐。”
再次听他提起,曲欢总算答应下来,像是生怕晚上一些就会被对方追着问‘以身相许可好’,“那便走罢。”
话落,他像是迫不及待,当先转身往前走去。
然而刚走出两步,曲欢就停了下来。
他不识路。
准确来说,是不识湛怀远家在何处。
曲持之低笑,“往北。”
曲欢‘哦’一声,顺势往北边走。
如曲持之所言,他住的地方没走多远便到了,是一处矮房,院门有些破旧,随着‘吱呀’一声院门打开,入目的景象却令曲欢愣了愣。
院中种着一些草木,修剪得整齐,石板路上干干净净,一丝杂草也无。墙角是几丛修竹,屋前挂着旧竹帘,曲欢觉得熟悉。
曲持之也在观察,还认不出来吗……
“你也爱下棋?”曲欢看见院中石桌上未下完的一副棋,走上前。
“也?”曲持之问。
曲欢含糊道:“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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