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又重又狠的一巴掌落下,江越俊脸上霎时留下一道掌印。
梁夫人犹不解气,拿起茶杯劈头砸向江越。
一旁的江梦淑惊叫一声,“娘!”
茶杯砸中江越肩头,茶水流淌,湿痕逶迤。
梁夫人脸色难看,怒不可遏,“我让你去见褚微云,谁让你和她说那些话的?你是不是恨不得解除这门婚约,好去娶那姓苏的狐媚子?”
江越垂头不语,放在膝上的手逐渐收紧,将衣裳抓出道道褶皱。
心中所想被亲娘毫无顾忌指出,他难堪不已。
是,他是故意的,那番话一出,性子再好的姑娘也不会嫁给他。
江越想不明白,他只是想娶自己的心上人,母亲为何万般阻拦?
知子莫若母,见他这模样,梁夫人心中明了,一时气上心头,肩膀下塌,身子摇晃。
“娘!”
江梦淑瞳孔骤缩,惊慌失措扶住梁夫人。
“娘,您快坐下,喝口水。”
江梦淑抖着手倒了杯茶递到梁夫人唇边。
服侍梁夫人喝了茶,放下茶杯,江梦淑轻轻替母亲顺气,含泪的眼睛凝向跪在屋中之人。
“阿兄,你非要为了一个女人伤娘的心吗?”
江越抬头,“淑儿,我记得你从前待白薇很是敬重欣赏,更不会用‘一个女人’称呼她。”
江梦淑忍着泪意哽咽,“那是因为从前她在我眼里,是个值得尊重的朋友,可现在你和娘为了她闹成这样,你要我如何敬重她?”
苏白薇性子好,温柔小意,和她待在一处总是格外舒心,作为一个朋友,江梦淑的确喜欢她。
但若是让苏白薇做她嫂子,那便另当别论了。
江越哑口无言。
梁夫人怒意渐散,恢复冷静。
她匀了口气,疲惫道:“你想娶苏白薇,行,我成全你。”
江越霍地抬头,眸光极亮,“娘,您真的同意了?”
“同意,当然同意。”
梁夫人冷笑一声,“从今往后,你休想再用侯爷的名头为那女人谋一丝好处,你也别想用侯府一分银钱,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江越满脸呆滞,“娘,您这是何意?”
“除了把你扫地出门,还能是何意?”
梁夫人陡然拔高音量,“来人!将此人给我扔出去,不准他再靠近侯府半步!”
几名小厮闯进来,瞧见江越慌了神,僵着不动。
“耳朵都聋了?”
梁夫人厉声呵斥,“把他给我扔出去!”
小厮们咬牙,拽着江越的胳膊将他拖出去。
江越目眦欲裂,“娘,娘!”
梁夫人使了个眼色,一名小厮动作极快将江越打晕。
她冷漠道:“动静小些,别让人察觉了,丢了侯府的脸面。”
“是,老夫人。”
小厮们抬着江越,悄悄走向后门。
江梦淑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她难以置信,声线颤抖,“娘,您真的要把阿兄赶出去?”
“他是侯府唯一的男丁,他若走了,往后谁替为娘摔盆引幡?你若受了委屈,又有谁来替你做主?”
梁夫人面色恢复平静,不慌不忙端起桌上茶杯,浅呷一口。
江梦淑看不明白,“那您为何要这么做?”
梁夫人冷笑,“他被姓苏的狐狸精迷了眼,满心满眼皆是那小贱人,全然忘了咱们如今的富贵是如何保下来的。”
“若非你祖父与褚老国公是至交,他怎会照拂我们孤儿寡母这么多年?怕是你祖父头七刚过,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就能把咱们娘仨给吃了。”
江梦淑咬唇,弱弱道:“可爹爹不是为了救驾没的?圣上怎能看着自己救命恩人的家眷被人欺辱?”
“你这猪脑子!”梁夫人戳着女儿脑袋,“你好生想想,你爹死了多少年了。”
江梦淑低落道:“十二年了。”
梁夫人眉眼黯然,“圣上刚登基时朝政不稳,遭遇的刺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救驾之人更是不计其数,只不过你爹倒霉些,两脚一蹬没了,换来侯府三代留爵。”
“可圣上日理万机,你祖父在世时,偶尔提一嘴,好叫圣上知晓,这京中还有个临安侯府。”
“你祖父走后,府中连能面圣的人都没了,若不是褚老国公,圣上如何还能想起我们?”
梁夫人叹气,搂着女儿道:“可五年前,老国公也没了。淑儿,你算一算,我们有多少年没进宫向各位娘娘请安了?”
江梦淑抿唇,“三年。”
“是啊,已经有三年了。”
梁夫人喃喃,“淑儿,城阳侯府与我们不同,老国公没了,他的儿子却圣眷正浓。五年前老国公病逝,恰逢崇州动乱,圣上一封圣旨赐下,命正准备回京奔丧的褚三夺情起复,如今更是将他调回京重用,褚家有褚三在,再显赫二十年不是难事。有他做岳丈,你阿兄未来的路会好走许多。”
“所以。”梁夫人坚定道:“这门婚事绝对不能生出变故。若非褚三一家常年不在京城,我们两家早已定下婚书,何须我如此费心?”
江梦淑迟疑,“可是阿兄被情爱迷了眼,怕是不能理解娘的良苦用心。”
梁夫人眸泛冷光,“我会让他明白的。”
她偏头招来心腹默默,悄声耳语。
徐嬷嬷一惊,犹豫道:“夫人,这……”
梁夫人不为所动,“照我说的做。”
徐嬷嬷咬牙,应道:“是。”
……
“娘,您就答应我,退了这门婚事好不好?答应我,答应我嘛。”
褚微云拉着柳夫人的胳膊摇晃,拉长音调撒娇。
柳夫人抽出手,平静道:“这婚事是你祖父在世时定下的,轻易退不了。”
褚微云哭丧着脸,“我就想退,娘,您帮帮我嘛。”
“这倒是奇了。”
柳夫人打量女儿的神色,“我还没问你今日的相看如何,你就嚷嚷着要退婚,难不成是没看上江家的小侯爷?”
一提起江越,褚微云气极,“娘,您都不知道他有多过分,他……”
“三夫人!”
婢女急急忙忙闯进屋,“四少爷方才不慎摔了。”
柳夫人噌一下站起,满脸焦急,“伤得如何?”
“脚踝红肿,一动就疼。”
“可请府医了?”
“已经去请了。”
柳夫人:“你的事一会儿再说,我先去看望你弟弟。”
语罢,匆匆往外走。
看着一瞬变得空荡的屋子,褚微云又气又委屈,跺跺脚跑出去。
顶着风雪跑回溪兰苑,她直直冲进屋里,钻进床里蒙上被褥,委屈如泉水,顷刻间一股一股往外冒。
泪水夺眶而出,褚微云咬着被角呜呜地哭。
秋华和冬实不知所措,“姑娘这是怎么了?”
“这么蒙着多难受,姑娘快出来。”
“我不出去,你们出去。”
褚微云啜泣。
两个婢女手足无措,依言退出去。
没了人,褚微云放声大哭。
她哭得天昏地暗,不能自已。
娘亲偏心,偏心!阿弟出事就把她的事扔到一旁。
这亲事娘不退,她去找爹退!
屋内渐渐没了声儿,冬实贴在门扉上,小声对秋华道:“好像没哭了。”
秋华:“我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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