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百里挑一的筛选还有七天,尼飞彼多询问我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它以为是因为它拧断了我的脖子。
“有这一部分原因。”我矜持地谴责,“你把我的脑袋像拔萝卜一样从我的肩膀上拔起来,又拿着我玩抛接球,我恨透你了。”
“恨”这个字令它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动,像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完全是负面的字眼般,它的脸上带有无措和难堪。
我说:“当然,更多的是我的原因。你的出现,只是我巨大的不幸的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阴影。不,甚至不能称得上阴影。”
我想起它,看见它,忽然之间觉得一股悲哀涌上心口:“至少你尝试着安慰过我,我不能这样说你。”
“或许,我一直都被困在黑暗里了,一定是这样。”我说着,不由自主地又回忆起我儿时跑出去找妈妈的那段记忆。我在黑暗中茫然地跑着,恨不得自己连着摔无数个跟头,把膝盖摔破,头也磕出血来。
这并不是因为疼痛能够给我带来快意,疼痛只是疼痛,我想,那时候我大概是有些【表演性质】的。
我看不见世界,便时常想着他人能看到我,在黑暗中,我总觉得人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评价我的一言一行。
妈妈离开的那天,倒计时消失了。我就知道她会离开我。可是我没有找到她的方法,也没有安葬她的能力,就只能靠着出丑、受伤来获得那些我所看不见的眼睛的同情,我像是一个小丑一样又哭又闹,祈祷有一双手出现,把妈妈带给我。
像我这样的家伙,一出生就是为了取悦他人而存在的。等他们被我逗笑了,或者流下眼泪,那些坏人和好人就会赏我点东西。
【因为我毫无价值】
我必须非常非常卖力地表演,才能够获得生活的资源。
我问尼飞彼多:“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要守护‘王’呢?”
“因为我是王的直属护卫队的成员。”它说,“我是为了守护王而诞生的。”
“真的会有智慧生物一诞生就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吗?”我小声地提出疑惑,“大部分时候,这种生来就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本能’。但是智慧生物之所以是智慧生物,就是拥有‘延迟满足’和‘克制本能’的能力。”
就像人不会在祭祀典礼上因为饿了就去吃祭品,想要排泄就当场脱掉裤子。
像是‘守护王’这种使命,更像是在成长中树立的目标或者参加的工作,而并非是一种生来就有的“本能”。如果真的说是为了“王”而诞生,毫无疑问更像是天生的残疾,并非是作为个体而诞生,而偏向于工具性。
我看着尼飞彼多,正在揣度它在说这样的一句话的时候,究竟是否心甘情愿。
结果,我悲哀地发现,它似乎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真可怜啊。
我想:如果尼飞彼多当真是这样认为的,那么它距离死亡也不远了。
整个王宫的蚂蚁距离死亡已经很近了。
“东果陀是一个弱小的国家。”我慢慢地说着,“这里没有手机,没有大部分城市里的娱乐,无论是人还是军队都十分孱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尼飞彼多打断我,“只是人类而已。像那些什么猎人,在我们眼里只是美味一点的食材。”
“哦。”我定定地看着它,接着,又将视线滑向雕像。我并没有机会见到骑士雕像的正面,只能见到花环如赘肉般堆积在他的腰上,红粉花朵将他层层埋没,再也看不出雕像师原本想刻画出的英雄状态。
然而,当它出现在酒窖里的那一个,也注定与英雄状态无关了。
“我还是很感谢你的。”我说,“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走到这栋建筑你,也没有办法见到东果陀的领导人跪在地上,说出卑微至极的求饶。”
“原来你喜欢那个啊。”尼飞彼多的眼睛亮了亮,“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再把他抓回来。”
“唔......我确实喜欢。”
说起来可悲,但是我实际上也是一个拥有低级趣味的哺乳动物。
对此,我对自己已经十分坦诚。我喜欢看见别人对我跪地求饶,喜欢看着他们痛苦的、悲伤的模样,我喜欢见到身边人饱受折磨,因为我也正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我对着别人跪地求饶,感受着痛苦和悲伤,正在受生活的折磨。
生活!
我叹了一口气。实际上,生活只是一个由无数个人构成的巨大压迫团体。
“因为很可怜啊。”我制止尼飞彼多准备带着我窜出去的动作,我说:“因为我很可怜,他们也很可怜。我们就像困在铁盒子里的面包虫。”
“那你要做蚂蚁吗?”尼飞彼多问我,“如果你变成蚂蚁,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我想了想蚂蚁的样子,为了避免我真的变成一只鼹鼠,我极其严肃地拒绝了尼飞彼多的入籍邀请。我说,如果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变成昆虫或者啮齿动物,我就要立刻离开这个世界了。
“机器人也会对人形有执念吗?”它好奇地问。
“我不是机器人。”我说,“我只是特殊一点的人类——你可以把我当成过去受过一点伤,导致了残疾。”
“脖子以下全部残疾了吗?”
它完全不知道说出了多么冒犯的话!
“至少我还能独立思考。”我说,“抛去那些不必要的零件,我甚至活得更加轻松。如果我没有遭遇那件事,说不定在你行凶的时候,你就只能得到一个红色喷泉了。”
“结果我得到了一个葡萄酒喷泉!”它顺着我的话开玩笑。可惜,这个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它对我的冒犯,实在是过分。
“尼飞彼多。”我惆怅地叹气,“你为什么一直跟在我身边,你怎么不去和那个——那个普夫一样跟着王?”
“因为我要保证王宫的安全嘛。”它说。
“在我面前保护王宫?”
“哦,你居然不知道吗?”它像是十分好奇地窜到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弯腰直视我的眼睛,“你们的那个‘念’。”
“念?”我呆呆地望着它,以为这个家伙终于喝糊涂了,或者我喝糊涂了。
“诶?你只有一个脑袋都还能活着,居然不知道念吗?”
我沉默地看着它。
尼飞彼多像是终于找到什么开心的话题般,倒掉我的杯子里的威士忌(我悲伤于这种浪费行为),装上满满一杯水,递到我面前。然后又在杯子里放上一块令人感到更加悲伤的柠檬叶。
“我不想喝自来水。”
“你集中注意力,看着这杯水。”它兴致勃勃地缠着我。
我沉默片刻,很想询问它什么是“看”,对于我这样一个瞎子来说,生来就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如今换上仿生眼球,所谓的看,也只不过是一种欺骗大脑的方式。
曾经,我也有机会拥有一双眼睛的。
我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沉郁,对基裘的怨恨更上一层楼。她背叛了我,又拒绝将眼睛送给我。明明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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