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了一路,从黄沙的土路过渡到青石板路面,进了城门,几辆马车便分开了,车夫调转马头朝各自府上驶去。
等马车稳稳停在章府大门口时,天已经渐渐有些昏沉了。
巧溪拨开车帘,用手护着柳稚水下马车。柳稚水弯着腰,扶着巧溪的手,慢慢下了车。
下了马车,柳稚水见巧溪怀里抱着竹篓,她上前一步,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里面的杏花,接着目光微微落到了自己握紧的左手,眼睫眨了眨,她知道,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朵枯萎软趴的淡粉色杏花。
随着一声鞋子踩踏青石地板的咔嚓声,柳稚水抬起眸子,是章槐听下了车。
章槐听扫了一眼静默在一旁的少女,没说什么,径直抬步入府。
柳稚水站在他身后没动,看着他缓缓入府的高挺身躯,微微低头。
王安卸了车厢,把马牵进马厩,跑回来时,见柳稚水还愣在原地,便笑着道:“柳姑娘,快些进去吧,等下天昏了就起风了。”
说完,他叫追着章槐听的身影跑了进去。
“小姐,我们也进去吧。”巧溪望了眼昏沉的天幕,觉得王安说得有道理,病后不宜吹风,还是快些带小姐回屋吧。
柳稚水轻轻点头,抬步进府。
只是她们并没有立即回西厢房,而是先去了一趟厨房。
柳稚水不擅厨艺,巧溪也不会,她们在山上时一日三餐大多都是道长师傅下厨,起初她们还想着去厨房帮忙,但是一进厨房就被道长师傅赶出来了,他睨了她们两个一眼,道:“进来干嘛,等着吃就行。”
就这样,本应在山上自食其力的两个小姑娘,硬是在山上呆了那么些年了也没学会煮饭。
柳稚水把手里的竹篓递给厨房大娘,大娘乐呵呵接过,柳稚水轻声嘱咐:“劳烦嬷嬷看一下,明儿制成糕点。”
大娘笑着应下。
柳稚水交代完杏花糕,便和巧溪一起回了西厢房。
路上起了风,风里裹着凉意,呼呼地吹到柳稚水脸颊上,柳稚水眯了眯眼,今日压了一日的咳嗽,竟是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喉咙痒的紧,她忍了忍,没压下去,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侧着脸轻捂着咳了几下。
巧溪见状,脸上又浮起几分担忧:“小姐……”
柳稚水摆手:“无事。”
说完,她便收了帕子,慢慢走回了房。
在户外呆了一天,柳稚水觉得身上都沾上了许多灰尘,鼻子也忍不住发痒,总想咳嗽。
她一边抬手解了外袍,一边轻唤还未退下的巧溪备水沐浴。
巧溪见她表情难受,连忙应了声,便低头快步跑去厨房备热水了。
柳稚水迈入浴桶,把整个人都埋入了热水中,热气氤氲着,柳稚水觉得周身舒爽,玩了一天的疲惫竟是一发地涌了上来,她脑袋轻啄,慢慢地闭上了眼。
柳稚水睡得迷迷糊糊,接着便听到了一声敲门声,巧溪的身音在屋外响起,断断续续的:“小姐……,您沐浴好了吗?章夫人派人过来请您去饭厅用晚膳……”
听到晚膳二字,柳稚水才渐渐有了些意识,她缓缓睁眼,含糊地应道:“知道了,我整理好衣裳就过去。”
浴桶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柳稚水猜测自己应该没有睡很久。
怕章夫人他们久等,柳稚水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便穿好衣裳推门走了出来。
院子里已经亮起来灯笼,高高地挂在柱头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发着昏黄冷清的光。
巧溪还侯着门口,见柳稚水出来,扫了眼柳稚水的衣裳,见她袖子有些起褶,便上手帮她整理捋平,等衣裳平整不见褶皱才低声道:“小姐,走吧。”
柳稚水顺了一下垂在胸前的长发,轻声“嗯”了一声,抬步朝饭厅走去。
小路曲折,绣花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罗裙轻晃,直至窥见一处亮堂才慢慢平静下来。
柳稚水瞄了眼明亮的里堂,抬步跨过门槛,缓缓走上前。
巧溪没有跟上前,而是在门口侯着。
行至饭桌前,柳稚水看着坐着的章夫人和章老爷,乖巧地唤了一声:“华姨,章伯伯,”接着她目光悠悠一转,落到了章老爷身旁的人影上,微微垂眸,细声细气地又到:“章哥哥。”
她解释:“郊外草地风沙多,衣裳沾了灰有碍观瞻,稚水便换了身衣服,一时忘了时间,大家久等了。”
章夫人看见来人,便笑着让她落座,道:无事,没多等,外头风沙大,衣裳换了也好。”
章老爷依旧严肃,只是略一点头算是应过。
章槐听倒是抬了头,扫过柳稚水新换的干净衣裳,淡淡道:“你倒是讲究,这样倒显得我失礼了?”
柳稚水闻言,视线落在他的衣裳上,发现章槐听还是今日那身打扮,此时他正斜眼看她,语气平平,柳稚水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身上衣裳有灰,怕章槐听误会,便急着解释:“章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说你没换衣服不干净的意思……”
越描越黑,柳稚水脑子一瞬间空白,在章槐听越发不悦的视线下默默住了嘴。
章槐听脸色更冷了,他顺着柳稚水的话题,阴着语气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柳稚水眨巴着眼睛,不知如何解释。
“哎,你这臭小子,干嘛为难你稚水妹妹,人家都说没那个意思了!再说了,稚水爱干净,换身衣服来见我们,这是敬重我们,哪里像你这个混不吝!”
章夫人拉过愣站着的柳稚水,蹙眉白了一眼章槐听,表情不悦。
柳稚水听见章夫人的话,又瞥见章槐听面无表情的脸,怕两人为了自己吵架,便巴巴看着章夫人,着急喊:“华姨……”
“华姨晓得,”章夫人收回瞪儿子的视线,摆手止住柳稚水未出口的话,目光落到柳稚水身上的瞬间,柔了声线,一脸无所谓道:“稚水,快些坐下吃饭,这小子惯会胡说,你别恼。”
章槐听冷冷哼了一声,挪开了视线,不再瞧人,执着筷子低头夹菜。
柳稚水见风波平息,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心底告诫自己以后要谨言慎行才好,莫要惹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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