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56章
【观音殿。秦遗奴跪坐在案桌上抄写经文,上好的洒金大宣熟纸写满……】
观音殿。
秦遗奴跪坐在案桌上抄写经文,上好的洒金大宣熟纸写满了规正秀丽的小隶,长长的宣纸从案桌一端叠落到金砖上,一层又一层,仿若纸云,流淌着墨香。
一片安静中,观音殿内只有轻微的笔墨声,偶尔,秦遗奴也能听见前殿的撞钟声,那是有贵人来礼佛了,寺庙里的高等僧侣会坐在大雄宝殿中,敲着木鱼,念经诵佛,在三声大吕洪钟声结束。
今天的钟声从中午陆陆续续的响到了现在,秦遗奴猜测方丈估计脸都笑开花了,香油钱又收到手抽筋了,帝都中的贵族最喜欢给寺庙里的佛像送金子了。
大觉寺里的千佛殿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世家出钱建造的金像,一座接着一座,明光满堂。
她和哥哥穿行在无数的巨大佛像中,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金殿内,像进入了佛家所说的琉璃无垢大光明世界。
千佛殿里,他们听着寺里的高僧念诵《大藏菩萨本愿道德经》,因为她和哥哥的出生带着罪孽,他们要减轻他们的业障,积累福报,祈福消灾。
在写完了一段经文后,秦遗奴将毛笔搁在笔搁上,因长久提笔抄写,她悬空的手腕僵麻无比,把手放下来休息的时候,她看向一旁的哥哥。
她的哥哥坐的端正,从上午到下午,姿势几乎没什么变化,抄好的纸张比她这边多了一半,案桌上,砚台里的墨汁快要见底。
秦遗奴敲了敲自己的腿,缓过来后,起身走到桌边,替他研墨。
秦寄奴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累了就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就好。
秦遗奴皱了皱小鼻子,“我们早点抄完一百遍,了结这差事,才能早点去姨母家。
她趴在案桌上,有些累了,软软的嘟囔了一句,“我想姨母了。
在遗奴的记忆中,姨母从未和他们分开那么久,虽然他们在长安也不是天天见面,但知道姨母就在长安,和姨母不在长安,明显是不一样的。
秦寄奴放下毛笔,安慰妹妹,声音低了些,“姨母也想你的,何况那夜,我们不是见过一次了吗?
秦遗奴皱了皱轻淡的眉头,那次见面,成了她心里的疙瘩,她总是担心,姨母是被迫的,躲在黑暗处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那夜之事,勿要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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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寄奴小心叮嘱着妹妹。
“我知道的,”秦遗奴道。
“近来京中多事,吴王世子突然暴毙,百位诸侯削爵,青越封王,有长安三营大军和漠北精军驻扎帝都,自是不怕诸侯反叛的,只是等其他的诸侯回到封地,定会生乱。”
“这件事,很多人应该看出来了。”
秦寄奴的眼神深沉冰冷,少时的贫寒困苦和刻骨的仇恨让他早慧的不像一个孩子,“等到年后,就是我们回封地的时间了,太子叔父和姬相等人不会再容忍我们留在长安了。”
“我们已经十岁了,妹妹。”秦寄奴抓紧妹妹的手。
还剩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就要离开长安了,没有圣上的命令,他们终生不得返回长安,更大可能是,太子叔父和姬相等人趁着诸侯一乱,将他们在路上就杀害了。
就算不幸中的万幸,到了封地,也无出头之日,蛮瘴野地,还是有性命之危。
生在皇家,无法坐上那至高宝座,一生皆为阶下囚。
秦寄奴心中一直燃烧着不屈的仇恨之火,他不甘心啊。
“我们要…离开了。”
他艰难吐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大殿门外的绯袍老宦官忽然咳嗽了一声,二人立刻敛了神色,重新坐好继续抄写。
老宦官迎着冬日的暖阳,皱巴巴的老脸舒展开来,轻声道,“乡君来了。”
什么?!秦寄奴立刻从案桌后方站了起来,和妹妹一起奔向门外,一眼就看见了石子甬道处拎着红漆食盒的姨母。
“姨母!”
“姨母!”
两人一同跑过去,秦寄奴在姨母面前克制的站住了,秦遗奴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直接紧紧抱住了姨母,她仰着头,莹白的小脸上,一双猫瞳泫然欲泣,惹人怜爱,“姨母,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们,不哭啊。”裴仙昙看见遗奴委屈的模样,连忙哄道,她将食盒给红拂,一手牵着一个,进了观音殿,看见了大殿中央的莲台观音,以及座下案桌上的大纸。
“这是要写多少?”裴仙昙蹙眉,俯身收拾起来,空出一张案桌,“来,先用些银耳甜羹。”
“国师说祈福经文,要抄一百遍,才能达到心诚则灵。”遗奴捧着小碗喝起了银耳甜羹,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得裴仙昙心里发软,听完之后,生气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已经快了,姨母,今天就可抄录完毕。”秦寄奴笑说道,“您不要担心。”
“手腕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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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仙昙拉过两人的手,细细摸看,两孩子手腕肿胀的老高,她的心尖顿时就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疼痛无比,她摸了摸两人的头发,“等会,你们用热水多敷揉几遍,剩下的我替你们写完。”
“我知道你们的笔迹,不会被看出来的。”裴仙昙不让他们推辞,挽袖提笔抄录起来。
寄奴和遗奴喝完以后,两人分坐在姨母身边,就这么看着姨母,仿佛回到了他们很小的时候。
那时,他们还在掖庭里,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期待姨母的到来。
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最期待这个。
秦遗奴将自己的头放在姨母的腿上,她的眼泪很快被姨母察觉了,就如她不开心的时候,姨母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怎么了,遗奴?”裴仙昙拿出手帕擦了擦遗奴的眼泪,焦急问道。
“没什么,遗奴她只是很想您。”寄奴说道。
秦遗奴使劲点头,她鬓发下垂,扎着两个流云结,头一点一点时,鲜红的流苏坠在她的耳边晃动,她还是总角之年,淡弯的眉毛皱成一团,依稀有几分母亲生前的幼时模样。
她哭的裴仙昙的心都要碎了,眼睛也有了热意,她将遗奴抱住,“到底怎么了,可以给姨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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