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巧云答应了,只等拜了师傅,学了生意经,便为王妃冲杀进那生意场。
不过她有个请求——希望放过张英。
罗昭锦晓得她讲义气,虽很不愿,到底同意了,把撵出府去改为罚三个月月钱。
只是待郑巧云回到房间,张英却已不在,桌上只余她自己的行囊,孤零零搁在那里。
姐妹一场,终究离散,张英竟是连夜走了,叫她白求了一场情。
次日一早,陆小满又在笑话陈樱桃的眼睛,黑黑的一圈儿。
陈樱桃打着哈欠:“昨儿值夜,总隐约听见哭声,女鬼似的,吓得我也不敢睡。你还笑我,可吓人呢!”
陆小满:“不笑不笑,我一会儿帮你敷。一冷一热交替着来,保管半日就好。”
陈樱桃:“嘁,谁稀的你敷,等桂英姐来换了我,我就补觉去。”
谁知左等右等,不见吴桂英来,去她房里寻人,才见她还在床上睡着。
一问,说是昨儿不知吃什么坏了肚子,夜里拉了好几趟,虚得着实起不来。
无法,只得由她歇着了。
谁又晓得,吴桂英哪里是拉肚子。她起不来,却是真起不来。
——阉人不是齐全人,他周朴安干脆算不得人!
因身上少了件东西,便要卯足了劲儿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什么脏的狠的都往她身上招呼。
害她身上淤青一片,血也流了一褥子。
周朴安那厮还将褥子拆带走,当了战利品一般。事后,又让心腹送了一床新的过来,并一对金耳环,一支玉簪子,一串珍珠与她。
说这些当是聘礼,日后还要寻个黄道吉日,纵不能热热闹闹地办场婚礼,也得拜拜天地。
昨夜她是半推半就的,哪晓得上了床,周朴安这样混球。
可事已至此,那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又送到眼前了,她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吴桂英躲在屋里流眼泪,心酸埋怨着自个儿怎的这样命苦。
外头却是喜乐融融,欢声笑语一片的。
今儿是腊月二十四,小年,府里要祭灶神。
早膳过后,上下便都忙作一团,换穿了葫芦景补子的袍服,各领了差事,没有一个闲的。
连哈欠连天的樱桃,都只眯了一个时辰便又到跟前当差。
祭灶神是个要紧事,肃王虽不必亲躬,但也要遣官致祭。
今儿派遣了外朝长史一人,并典膳所职官一人,同内廷奉承正,摆置关东糖、清水草豆、黄羊于灶间,一同祭灶。
祭祀罢了,膳房便开始蒸点心、备肉,准备年节里吃的。
祭祀过后的关东糖,自然到了罗昭锦这里,又分发下去,一起吃个喜庆。
“殿下那里可要送去一点?”陆小满问起来。
罗昭锦:“他不爱吃糖,拿去也是便宜耗子的。”
几个人说笑起来,陈樱桃忽道:“对了,我先去膳房拿糖,听卿云宫的人说,殿下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去偶遇峰半闲观了。”
“去道观?”罗昭锦诧异。
肃王有个高道师傅,居住在偶遇峰的半闲观,那地方距离王府有半日路程呢。
今儿小年,晚上卿云宫有小合|欢宴,酉时便要入席,每年都这样安排的。
他这时候去道观,不定能赶回来,什么事非急着这时候去?
肃王这一趟出去,果然直到傍晚才回,彼时罗昭锦已梳妆妥当,准备动身往卿云宫,与金嬷嬷先聊着呢。
正要使人去幽梅轩,喊上宋钰一道,便听得人来说,肃王回来了,正过来她凤翔宫。
罗昭锦纳闷儿着,转眼便见男人急匆匆进了来,一袭深蓝得罗长袍,袍边沾了些山上带下的泥巴,竟是风|尘仆仆。
“这个收好。”方见了她,肃王便将一个小瓷盒递过来。
罗昭锦接过,茫然:“这是?”
“玉肌膏。”
他说,“师傅他老人家对草药颇有研究,配出的此药能化腐生肌。你且记住,待掌心伤口结痂,每日取小指大小涂抹三次,定就不会留疤。”
哦!
罗昭锦捏着玉肌膏,由衷感谢。
敢情他往返偶遇峰,奔波一整日,就为给她取这个药啊,真可谓是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妾……妾这心里暖暖的。”
她正要表演一番感动,肃王却道:“我先回去换衣裳,你稍后过来用膳。”目光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停顿了下,急匆匆走了。
像是完成了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终于洒脱了。
“……”罗昭锦目送他远去,低头瞧了瞧手里的小瓷瓶。
瓶身还带着些许暖意,沾的是肃王的体温。
她抿了抿唇,亲自将玉肌膏妥善放好,转身出门,喊上宋钰,踩着酉时的点儿,一起去了卿云宫。
到地方时,宴已摆妥,肃王也换了正红织金蟒袍——从小年开始,他都要穿这吉服,得有一段时日做不成道士。
入席,她与肃王并坐上首,下头依次只坐了贞静夫人宋钰、乳母金嬷嬷。
因是人丁不多,怪显得寂寥,便又凑了金嬷嬷的女儿苗春华,坐于最末。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无甚可说的,唯肃王提醒她身上有伤,吃酱会恐留疤,多达三遍,十分烦人。
害得她一口酱汁烧肉,一口酱烧羊肉,一口卤炖炙鸭……都没吃上。
但想想手上的伤,又不得不认,他说得极对,该忍还是得忍。
小年之后,府里愈发忙碌,挂灯笼,贴门神,挂桃符板,立将军炭……
日渐是推窗便见的喜庆。
除夕前一日,卖婆谭大嘴又挑了担子来卖货,因临要过年,买卖格外热闹。
“哎哟我说,咱同你买东西,你不会又拿人钱财,诬陷咱吧。”好多人围着,便有人这样打趣道,一时在场都哄笑起来。
谭大嘴厚着脸皮:“这你莫担心,喏,瞧瞧这——我可费了几日口粮的本钱,弄来的红彤彤的印泥——你买了东西,我记上账,你再按个手印,咱们才算两讫。”
众人见有了这般改变,一概都放了心,仍是找她买东西。
谭卖婆乐呵呵地数铜板,这边卖过了,又挑着担子往那边去,渐渐靠近了凤翔宫。
万幸那日王妃高抬贵手,她才能继续进府卖货。还有那位贞静夫人,多亏了人家求情。
她心中万分感激。
她谭大嘴是知恩图报的人,此番备了福顺斋的酥点作谢礼。虽于贵人而言,不过是些寻常物,可已是她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福顺斋的东西,可真他奶奶的贵!要是她也有那手艺就好了。
不过,倒也不全是手艺好的缘故,听说是因那家的夫人格外会做生意,把福顺斋的分号都开到京里去了,名头打得响,故才卖得贵。
那里头最好的酥,一块便卖一两银子,顶她挑着担子,辛辛苦苦跑半个月。
她此番买了两盒“六六大顺”,一共便是十二块酥,她得半年不吃不喝才攒得下这笔钱。
荷包几乎是空了,全指望今日多赚几个铜板,勉强过个年。
谭大嘴一路到了凤翔宫门口。
早有人听说她来,等在门口与她买卖东西。她一个一个招呼、记账,绝不敢出任何差错。
“哟,这不是星月姑娘么。还请代我老婆子向贵主子问安。”
乍见贞静夫人身边儿的婢女过来,谭大嘴赶紧招呼上,把一盒酥点递到星月手边,赔着笑脸,“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见星月眼底隐露嫌弃,又特意补了一句,“福顺斋的!”
星月这才接了那盒酥,笑笑:“算你会做事儿。喏,照顾你的生意,我买个芳草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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