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宝珠内，真如在外头见到的一般，一切都是那么栩栩如生，丝毫无差。
张择晓昂头望了望月亮，觉得真实，不像是假的。于是手结道法，一个偌大的仙阵结成，将天上的月亮投下来，放大了几百倍，月中有仙宫，有月桂，有白兔捣药，与他在天上见到的无异，月亮是真的。
难道不在珠子内，也非幻境，而是真实的人间?美丽的琉璃珠子只是法术矫饰的幻象，其实是把自己带到了实实在在的不知处?
他往前走了走。
云气缥缈，天幕的紫微垣一角有绚丽的五色极光，片片叠叠的明黄光映在缭绕水里，如月宫黄澄澄的金桂，云揭雾灭之后，四块碧绿的琉璃屏风赫然在目，一块上是朝姝拨弄琵琶，一块上是丽居饶楹而舞，一块上是洛珍舟中采莲，一块是洁华闺中刺绣。
屏风薄若莹澈剔透的冰，画中的四位姬妾宛然如生，映在嵯峨的明黄琉璃宫殿之中，而在屏风之前，有四位一模一样的公子围着香炉席地而坐，小八细细辨认，竟是他的大哥，青圭宫的太子殿下。
月光下，他那俊美无俦的太子哥哥拉奏胡琴。其他的三个影子消散，真太子坐在中央，轻笑着沉浸在自己的曲子中，不曾在意弟弟的惊愕与叹赏。
曲毕，太子才抬眸浅浅地望上他一眼，“小八，哥哥的琴弹得如何?”
“太子哥哥嗜好雅乐，天上天下，没有谁比您弹得好的了。”
东宫殿下笑了，“天孙也是这般说的。”他又拉一个音弦，“小八，你觉得我这个太子当得如何？”
小八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半响才道，“宫商角徵羽，哥哥弹得好，储君也当得好。”
太子大笑，“可是小八你知道吗？父帝已厌弃我许久。”
小八心虚道，“怎会?父子之间哪里有什么嫌隙?”
“算了，小八，你是父帝最虔诚的……影子。”
“请问太子殿下见到地府宫主了吗?”
“小八，这里是虚妄的世界，如果你愿意，在这能永远和谷盈一在一起，就像我和天孙一样。”
小八觉得这儿清冷如霜，琉璃淬着寒光，嗤笑道，“太子殿下如何说？”
“你想知道谷盈一的心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我就知道，你弄一个劳什子来的琉璃珠子，就不怀好意，哥哥是在报复我白堕之仇吗？”小八灵笔化剑，剑指太子。
太子独奏琴弦，拉出涟漪似的清光，小八以剑挡之，一步步向太子逼近，“她在哪里?这是在你的琉璃珠子里是吗？你是如何偷得日月星辰的？”
太子的琴化作一柄长剑，与之打斗，他向来澄澈、笑意融融的眼眸骤然带了锋芒，咬牙切齿道，“偷?你竟这般说哥哥吗？怎么小八？你要去凌霄宝殿讦告我吗？我不在乎了，我已经不在乎了。不过你得留下，哥哥早为你备好了一份贺礼，以答丹谨之恩。”
太子速结手势，催动道术，天上的星宿射出斑斓的光，落下化为尖锐的琉璃长刃，如剑击向小八，被他一劈又一劈，碎成一地梦幻靡丽的渣滓，小八怒斥道，“太子殿下您真是疯了！我道那虚日鼠怎会如此诡异呢？原是你差遣来的，不怪父帝忌惮你，让你的政令难出东宫，负屃竟也不知你会这般逆天出格，斗部一定会上奏的，还请太子殿下及时收手。”
太子的剑如光影袭来，“一个与父帝政见不合的太子，被废难道不是早晚之事吗？可他明知我心仪天孙，还执意让我与玉清元始天尊的弟子联姻，使人用计害了我的天孙，我如何肯答应?”
“所以你就造了一个黄粱一梦的幻境?连天上的日月都移来了，太子殿下，恕负屃不能理解，你触犯天条了，请收了禁术，回天上向父帝请罪。”
太子不理他，只是一味地与他打斗，剑雨之中，小八被太子扯着衣袖，一把带到月亮上。
月上清光浅浅，透着寒意，桂树上结着繁多的桂花，散着浓浓的香气，玉兔在恹恹地捣药，姮娥从广寒宫里走来，捧上仙酿，“太子殿下，这是天孙娘娘亲自酿造的琼浆玉液，与负屃天君在桂下小酌几杯吧。”
太子挥手叫广寒宫仙子屏退，小八则被太子施了仙术，押在月宫，不得挣脱。
“安静些，小八。终有一天，你会懂我对你的一番苦心的。”太子拉着他往月亮下的琉璃人间瞧去，“你瞧仔细了小八，这是三千咸池，是我的眼泪而化。”
“哥哥你哭什么呢？”
小八拧着眉头，眼含泪光凝睇太子殿下良久。
太子是储君，辅政二十载，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仪。即使小有差池，可没人是完美无缺的壁玉，他与父帝的争执，小八仅仅记得的也是，二郎显圣真君的母上，即云华仙子，下界思凡之后，被天帝降下惩戒，让十个太阳把她晒死，被杨戬寻得三魂七魄之后复活，又将她关在桃山，被杨戬斧劈桃山救出，天帝又把云华仙子剔除仙骨，关在天宫里不得下界。在剔除仙骨一事上，负屃自是遵从父亲的训诫，而太子竟与父帝唱反调，被狠斥一通。之后，除了天孙之事，也并无什么风波了。凭心而说，太子殿下他温良如玉，政简刑清，是难得的贤君苗子，怎会现今这般狂悖?
“我哭什么呢？”
太子笑着摇头，跪在地上抹泪儿，“我哭我做储君二十载，未能得见大同、儒释合一，未能止天下兵戈苦疾，我哭我做儿子，未能得到父亲的赏识与认可，做大哥，未能周旋弟弟们的矛盾，做大丈夫，未能让所爱之人称心如意。金堂绮筵，权柄长生，不过黄粱梦碎，遗憾难说。”
“哥哥属于天界，而不是人君，泛滥怜悯之心、天官赐福、水官解厄，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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