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月余,院中的桃树开花了。
这日她照常起床,高烧和板子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简单洗漱后去地窖拿了两把青菜准备下面吃,冬日清晨的阳光很好,她站在檐下,仰着脸闭着眼睛晒太阳、听风过竹林的声音,过了会儿才进厨房。
青菜鸡蛋腊鸭面,是她第一次煮给徐天白吃的面。
徐天白吃了个精光,连声说好吃,但后来他就开始下厨了,才知道读书人的话啊,真是半句都信不得。
吃饱后照常给父母牌位上一炷香,看着牌位上的字,阿娇心中默然。
爹娘,孩儿不孝。
我必须把王顺带下来,咱们一家三口一鬼一脚,踩死他。
房里安静宁和,青烟笔直成一线,阿娇瞧着那烟,若有所思。
应该是阿爹阿娘听见了,支持她一鼓作气,勇往直前。
她朝着牌位拜了三拜,俯身时胸前挂着的长命锁触地,在静谧的房间里发出“叮”一声,声响清脆。
站起身后,她慢慢环视住了十来年的家,然后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落了锁。
其实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如今她更多的是平静,以及对故人重逢的期待。
看阿娇落锁要出门,正要赶着驴车下山赶集的李婶扬了扬手中鞭,大声喊道:“阿娇,是下山还是上山?下山的话,我带你一程。”
青云山上少有人家,半山腰处一户是孤女阿娇,另一户就是猎户李家,两家多有来往,关系亲厚。
春日的日头渐渐猛了起来,阿娇扶着斗笠,朝李婶挥了挥手,“李婶早,不用了,我还有事。”
李婶看着阿娇长大,从个小萝卜头出落到如今亭亭玉立,她心里是极喜欢的,阿娇平时上山采药材、下山摆摊开诊,勤快又伶俐,她若是有个儿子,早早就要把人娶进门,哪还有如今这桩污糟事。
真真是可惜!
也真真是可恨!
“最近山上总有狼嚎,不安全,你别上山采药了,晚上来婶家吃饭。”李婶边说边赶着驴下山。
阿娇没有回应。
她等着李婶走远,才慢慢下山去。
她是活不成了,也不想活了,但该带走的畜生总不能落下,免得他再去祸害李叔一家。
她径直去了王家,不巧王顺竟不在,只一五岁幼女招娣在家。
招娣梳着总角辫,穿着补丁衣,很瘦小一只坐在矮凳上笨拙地缝喜帕,瞧见阿娇,脆生生喊了一句:“娇姐!”
见阿娇盯着喜帕看,笑着举到阿娇面前,“娇姐,我绣得好看吗?”
“不用绣了,用不上的。”
“用得上,”招娣的神情有些茫然,将喜帕往自己头上比了一比,稚童嗓音,“阿爹将我许给了赖家做媳妇,下个月就要去了。”
原以为是给她的,没想到...
赖家她知道,城里有名的富户,他家小儿子去岁出生,生来就有麻痹症。
阿娇蹲下来,瞧见她满是针孔的手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人活着,就像个毒瘤,不如死了。
“你阿爹呢?”阿娇小声问。
“阿爹出去吃酒了,太婆出去浆洗了,”招娣像是忽然害怕着急起来,推着阿娇往外走,“娇姐快走,万一爹爹回来撞上了怎么办!”
她露出来的胳膊上面青紫痕迹斑驳,想必是王顺打的。
畜生!
这世道怎么总是好人活得更艰难,好像连上天都偏爱卑鄙小人。
“招娣,替我给你爹带句话,让他明天到我家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他,”阿娇说着从荷包里倒出来一把饴糖,放到招娣手心,“这个给你吃。”
招娣馋得两眼放光,频频点头。
“回春堂的李大夫常常会收小童磨药,你若身上有伤或者没有吃不饱饭,可以去那,就说是娇姐让你去的。”
阿娇没有久留,交代完事后就往山上走,她的坑今天再挖一挖也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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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分阴阳,阳面走达官贵人、富豪乡绅,路都是修好了的,不会让贵人沾上一点尘土。阴面就是走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靠着山或打猎,或采药,谋点生计,自然走的是野路、泥泞路,尘土飞扬。
这是她第二次给自己挖坑,橘子树还是那棵橘子树,坑也还是原来那个坑,但不同于上一次的无措、畏惧,这一次她坦然、平静,并且还积极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做了许多改进。
譬如:在土坑周围放了一圈的铁夹子,防止山中牲畜在她的坑里拉尿拉屎,或者吃野味。
毕竟这是要埋她身骨的地方,还是干干净净得好,总不好挂着一身屎尿,头上叉着大棒骨去见故人。
见故人,总要体面些,故而今日她穿得也格外鲜亮。
一身明黄色衫裙,薄薄的腰带绣着缠枝莲纹,勒出一把细腰,衣袖上捋,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臂,这手虽瘦,但力气不俗,细看手心有茧,可见并不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
徐天白说,做姑娘是很不易的,既要漂亮,又不能只有漂亮,既要能干,又不能只有能干。
阿娇听不懂他的这些车轱辘话,只记住了他说,像她这般,就是最完美的。
书生说话就是好听啊,顺耳!
所以她给自己的坑也起了个好听的名儿,完美坑。
完美坑里埋着完美的她,完美!
一路吭哧吭哧爬上山,拨开挡在身前的斜出枝干,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完美坑,只是坑边的铁夹子怎么少了几个?
难不成又有畜生跑进去了?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却见一黑衣劲装男子躺在其中。
那人蒙着面,右手捂着腹部,鲜红血液染满了手掌,往下看去,她精心准备的铁夹子正夹在人家小腿上,扎破衣裤,嵌进肉里,流出血来,渗进土里,嫣红一片。
阿娇顿觉眼前一黑。
这要怎么整?
阿娇自小跟着爹爹行医问诊,很是见过一些伤情世面、死人尸体,当下倒也不怕。
她绕着完美坑转了一圈,猜测这人大概是受伤后仓皇奔逃,时运不济,一脚踩中她的陷阱,跌进坑里。
啧。
这人的命,比她还要苦一点。
她蹲在坑边,伸长手臂去探他的脖颈脉搏。
在动,还活着。
她又顺着胸腹往下探了探,蛮结实的,伤得很重,有点难活。
这就有些棘手。
救他,肯定得待人下山,这太耽误她今天的事,但是不救他,这人又占了自己的坑。
还是办自己的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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