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中的一切在裴大郎君眼中是如浮尘、蝼蚁一般的存在,他不屑一顾,但看着阿娇甜笑、灵动的眉眼,他“啧”了一声。清贫之家、病痛在身,有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
院中的阿娇忽然打了个寒颤,拢紧身上的兔毛毛毯,这毛毯又暖又轻,她家阿宝吃兔肉,兔毛给她制毯子。
“娇姐你冷啊?”李是好俯身问。
阿娇摇摇头,让李是好推她进屋,堂屋右侧的柜子上放着三双兔毛制的手套。
“这半月都是李婶照顾吃饭,这三双手套,你们仨一人一个。”阿娇把手套递给李是好。
李是好从小就爱长冻疮,一入冬两只手又红又肿,半夜痒得都睡不着,她立刻就试了下,绵软舒适,“娇姐,你就是我最好的娇姐!”
这头欢欢喜喜、姐妹情深,寝屋里走出来个男人,其身量极高,显得这屋子都逼仄了起来。
他一向不把李是好放在眼里,现下却余尊降贵地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物件。
李是好背上一寒,溜得飞快。
阿娇抬头,嘴角弯起一个笑,“顾大哥。”
这个称呼,裴衍站在背光处,看不清神色,他一步步朝阿娇走来,就像一座压抑的高山倾轧而来,阿娇下意识抓着轮椅的扶手。
行至人跟前,膝盖与膝盖只见不过分毫,阿娇仰头看他,又唤了一声“顾大哥”。
阿娇知道他不姓顾,裴衍也知道阿娇知道他不姓顾,但她假装自己不知道,裴衍也假装她不知道,就看她能演到哪一天,不想半月过去,阿娇竟一个字都不曾提起那日她自己说过的话。
是故意不问,借以放松他的警惕,还是真不关心?
裴衍俯身,盯着她清透的双眸,迎向她仰起的温软面颊,那股茉莉花的幽香愈来愈浓,直到两人的距离不过尺寸,他没有再动。
阿娇眸光闪烁,紧张地贝齿咬着一点唇肉,见他迟迟不动便伸手推他,手心触到一片硬实发烫的胸膛。
这人很奇怪,一张脸冷得要死,脾气也很冷,但是身体却很热,像他这般体格,大概冬日都不用毛毯、柴火御寒,这让每逢冬日就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分外羡慕,阿娇分神看向他的胸膛,手上无意识地又按了按。
裴衍瞟了一眼她的手,眉间一挑,又撩起眼皮盯着她,“怎么不笑了?”
阿娇不明所以,艰难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裴衍不喜,伸手抱起她膝上的阿宝,随手丢在地上。
熟睡的阿宝立刻吱哇乱叫起来,它性子野,当下撒泼要咬裴衍的衣摆。
“出去睡。”
裴衍嗓音凉凉,眼神更凉,他喜洁,嫌弃阿宝身上的狼味。
阿宝虽小但识时务,窝窝囊囊地出去了。
阿娇看着亲儿子小小只被赶出去,背影弱小又可怜。
刚想说点什么,就撞进裴衍一双冷眸里,如深山寒潭,眼中意思一目了然。
要不你去陪它睡?
虽已入春,但青云山夜晚依旧颇凉,阿娇身体还在修养,她也识时务的没说什么。
裴衍走到她身后,推着她进寝屋,轮椅压过石板地,咯吱咯吱响,乌发随着轻微晃动,偶尔发丝拂过他的手背,就像最轻柔的羽毛在皮肤上来回摩挲,若有似无,幽幽痒意。
轮椅停在床榻边,裴衍俯身,一手托着薄背,一手托着腿弯,将人轻松抱起。
他第一次抱的时候,阿娇出言阻止过,“男女授受不清,我自己挪上去就可以。”
裴衍动作流畅,丝毫不被这话影响,“你把我脱光的时候,也不曾听你说男女授受不清。”
阿娇瞬间面色绯红,一直红到耳朵后,说话都结巴了起来,“那,那是,那是为了救你性命。”
“再说那时你不是昏迷着吗?”
裴衍弯腰将人放到床榻上,鼻子冷嗤一声,没回答。
但今晚裴衍将人放下后,却没有收回手,大掌牢牢握在她的腰际,杀了个回马枪:“阿娇,那日你说的成全,是什么意思。”
阿娇倒吸一口冷气,合着这位大爷时时都清醒着,在跟她装呢。
“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中毒的事。”
裴衍抓住这话头,松了手,一撩衣摆在榻边坐下,很大方:“好,你问。”
阿娇睁圆了眼眸,想起那张通缉令,暗自往棉被里躲,“不,不用了,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现在就想好好养阿宝。
瞧着阿娇这般模样,一张脸全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颇为好笑,他假意扯棉被,“阿娇对某有救命之恩,知恩不报恩,并非君子所为。”
阿娇十指死死扒住被沿,烛光在她慌乱的眼眸中跳跃,“君...君子也不掀人...掀人被子!”
裴衍挺听人劝,手一松,坐了回去,他随手抖了抖身上的青衫,姿态矜贵而雅致。
“那你说说,什么叫“成全”。”
静谧的房间里,烛光跃动,在墙壁上放大投下男子的侧脸轮廓,阿娇瞧着那光影,慢吞吞地说:“我本是医者,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救死扶伤自是对医者的成全。”
室内又是一静,半晌后裴衍嗤笑一声,“原来,阿娇是想做君子。”
阿娇心怀鬼胎,不敢应和这句话,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已闭眼睡觉,小心商量:“我见你半夜总睡不好,是不是山里月光太亮了?”
“我给你做个目罩吧,戴着睡。”
裴衍眼皮弹开,看向阿娇,“这又是在尽你医家的本分?”
阿娇心虚,“不...不算吧...”
她有时夜半醒来,瞧着躺椅上的人能看上半刻,但鉴于此人的余威,她看得总是不安心,生怕他睁眼。
裴衍今晚那口莫名之气总算顺了些,他既不点头,也没拒绝,很有些骄矜。
毕竟是有求于人,姿态总是要放低些,阿娇独自过活那么久,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可...可以吧?”
“顾大哥?”
裴衍扯了扯薄被,出乎他自己意料,脱口而出,“我姓裴,顾是我母亲的姓氏。”
阿娇眼疾手快捂上耳朵,生怕听到更多,见她这般装聋作哑模样,裴衍气她又气自己,懒得再理这货,兀自闭目养神。
等了半晌见没动静了,她微微侧脸去瞧他,很长的一条人睡在一张小小的躺椅里,小腿往下都垂了下去,一时无言,又想起他方才说话时的语气,几分寂寥几分落寞。
这世道,每一块土地上,都长满了可怜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坟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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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不知岁月,宁静而致远。
阿宝在一天天长大,原来巴掌大的小不点如今站起来能到阿娇的膝盖,裴衍依旧每日带它进山猎食,开始时裴衍会打猎给它吃,后来,裴衍只是负着手,跟个老父亲一般不紧不慢跟在后边,由着阿宝满山乱跑,吃野味。
从前阿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她本就贪睡,以往也没人管她,她爱几时起就几时起。
但裴衍这人毛病真的很多,每日卯时二刻就起身,他一起就见不得这个家里还有人在睡觉,脚尖踢醒袒着肚皮睡的阿宝,又指使阿宝去屋里闹阿娇。
常常一人一狼,眼睛都睁不开,迎着晨光对打哈欠。
阿娇睡不醒是她贪睡,阿宝睡醒惺忪是因为它半夜乱跑不睡觉,只有一个按时作息、精神抖索的裴衍,优雅进食。
她单手撑着脑袋,食之无味,徐天白从不会大清早来,他都很懂事地午后来。
人和人到底不一样,即便长得有几成相似。
“哎。”
阿娇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的长命锁,再来几次这般起的比鸡早,咱俩就快相会了。
裴衍世家出身,何时起、何时息、何时饮等等,都有规矩,更别提在军中,若是他的将士像阿娇这般惫懒,早被他军棍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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