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的表层犹如小孩常玩的水晶泥,暴君接触时险些头在里腿在外,挣扎半天才蛄蛹进去,好在两米之下恢复了正常的润泽状态与水温。
她睁大眼,绿色眸子灵动,看清了湖底的模样:薄薄的细密沙子铺在底部,几十块单色的透明石头藏在里面,在阳光下迸发出璀璨。
澄澈的蓝绿湖水泛起波纹,碎光斑在这里随意的作画,仿佛要透露不为人知的秘密。
俨然人工造出的理想景色。
那些小石子曾经是暴君下水的主要原因,配上水草放在鱼缸里,和鱼鳞一齐闪烁。
黑发飘逸,她漫步到湖中心。
若冷湖是活的,将格欢抓了进去,它肯定有主动开启的狭窄通道。她与格欢同生同源,血脉里流着同样的特质,冷湖没有眼睛,看不出她们的分别,真如目戈罗所言,她也会进入地下的世界。
光斑移动,划出重复的图案。
暴君笑,格欢也遵循了光斑的轨迹吗?
屏住呼吸的她边走边比对湖边的血色碎衣,血的气息是格欢没错,难道是要传达信息?
有传音,虽然费力些……
传不了。暴君忽而意识到,冷湖在歌渡领地的东北方向五千米,自己已是天赋异禀,检测过后的覆盖范围是方圆两千米内,格欢应在一千八左右。
他去得相当着急,没带通讯器。
至于衣服碎成那么多片,格欢不是喜欢多走弯路的性格,污泥之下,衣服边缘是松散的波浪,只有用极大力道一气扯下的布料才会呈现那种模样。
染了血,是写了字提示有危险?
奈何冷湖将完整的布料撕扯成碎片,暴君根本不会把每片都捡起来,然后耐心拼凑。
好吧,即使拼完看到危险远离的信号,她也会不管不顾的跳下去,原因是格欢是歌渡在废土的首领,缺席了哪怕半个小时也是不行的。
何况,现在早已超过了时限。
轰隆声自深处响起了。
大地震颤着,抖得暴君跳离湖底,泡在湖水里,警惕的肌肉绷紧,做好防御姿势。
沙石往两边分开,些许的尘屑落入中央的黑洞,瀑布般,她仰头,明亮的天空与不知境地的幽深通道,或是两者的差异太大,或是场景转换过快的不适应,暴君在心里叹气,真是欠了他们的。
平静的日子倒是期望了。
暴君甩开脑袋里负面的想法,沉了下去。
六分钟后,仍未触底。
看不清五指的黑暗里,时间的流逝也慢了,孤单秒数的大小几乎到了人类的极限。
然而,不是暴君的极限。
当储存的氧气渐渐耗尽,难以言表的感觉郁结在鼻子和肺里,宛如生命之火将熄的时候,暴君吐出最后一口气,找回在原居住地外星的感觉。
那里的氧气稀薄。
受过训练而自适应的歌渡将种种基因也刻进了后代的身体里,在本土依靠另外的气体过活的暴君来地球之后,自然的调整为了呼吸氧气。
不难。暴君的脸苍白。
时间来到半小时,初期的难受褪去,她默默的在心里数秒。见到格欢时,估计是泡胀了。
好不容易瞥见了点点微光,却是成群的水母,其中两只水母的淡紫色盖头下的触手纠缠在一起,只好紧紧的相贴迁移,旁边则是腾出来的空地。
宛如海底的奇异王国似的,各类的植物印上圆圈或锯齿状的花纹,散出令人远离的信号。
不知名的水底生物栖息其间,外表皆是艳丽的荧光红蓝紫,偶尔有视线投来,又不在意的收回。
它们攀附着隧道,安心经营生活。
它们自成完善的生态系统,在不干涉的前提下,它们也不会突然袭击自己,多生事。
暴君忽略过,继续沉底。
就总体而言,它们作为创新壁画还不错。
黑暗接着黑暗,放空的暴君停止了数秒,反正也没有什么意义,只会徒增烦躁。
头顶的水母凝成了小点,她仰躺下来,观赏星空似的将双手垫在脑后,翘起了腿。
无垠的宇宙里,那点负面的情绪回到了脑海里,这里是否没有湖底,黑暗的隧道已经是目的地,因为好奇而跟随光斑的人早在更底下成了枯骨。
格欢呢?是否和自己隔了不远。
唉呀,从小浸泡在众人追捧里的暴君哪里有这种经历?前人铺下砖石路,附近的人把她推到砖石路的尽头处,让她想办法延伸歌渡的路,让后人足以站在她所站的地方,向那个未来抒发情感。
什么都有目的,什么都有隐喻。
自然没有了中途不确定的宇宙黑暗。
楚灼也不完全相信她。
普通的工作有什么好隐瞒,特工卧底的也好说,楚灼的胆子可不敢公然与社会对抗。
那张脸也不能做太过瞩目的伪装工作,被人不慎发到了网上后,会引来杀身之祸。
兜兜转转,她又想起格欢。
格欢太偏执,相比于脸,在领地里推测出种族走向并令下属付诸行动的操纵更为可怕。
说到底,她也没把握格欢到底是活是死。
凭他的算力,应该能算出来,但是其它的印子与她的冷病混合成复杂的因果,他会怎么样?
亦如两人间的诡异纽带,格欢拼上他的老命——对于暴君来说是老了,也会救回她的。
略略转过思维,死在这也不难受了。
[你不会死在这里,我在等你]
暴君悚然,哪来的传音,怎么洞悉了她的想法?通常是她看透别人想法,引起阵阵战栗。
细细辨别下来,不是格欢的温和嗓音,是楚灼第二次坠入幻镜前,她听见的陌生声音。
暴君放下心,是隐者来访。
至少隐者目前还没有展露出恶意。
[不用担心,往下看]
她依言翻身,底下真是散漫的灰白雾气。它们不停的簇起大团,又飞快的解作仙境的平地气息,在地上缓缓的流转,吸引暴君前去探查。
[你知道,你不会死在这里]
[谢谢,我知道了]
鉴于传音是单向传播,没有目标的明确频率时,隐者听不见暴君的回答。但是万一呢?万一隐者会自动对接她的频率,接收到她的答案呢?
此刻的暴君没有暴露思维的无措,只有对隐者的好奇与试探,它究竟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安抚自己不要害怕,难道是歌渡长辈的好友?
隐者如她所愿。
不过,答案是未来的誓约。
[在你见到我时,你会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用其它人告诉你答案]
暴君勾起唇角,隐者很了解她,“那我勉强等到那个时候吧,你可别让我失望。”
[当然,暴君,我在等你]
底下的雾气越来越近,脸色玉白的暴君伸手穿过那片雾气,是不同于水源的干爽。凉风吹过手臂,带起深刻的寒意,重力的存在感重新占据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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