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桃把姐弟俩在门外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星说这门锁结构简单,周愿说再简单的锁他们也开不了,两人又商量着要不要去找根铁丝来撬。
越桃听到这里就觉得指望不上他们了,他是鬼可以直接穿墙,于是他身体往前一倾,轻轻松松地飘进了房间。
门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这应该是间书房,四壁皆是深色木质书架,架子上塞满书籍和卷轴。
越桃飘到书架前扫了一眼,书脊上的字他认不太全,但能看出大多是线装古籍。
书架的最上层横七竖八地堆着许多卷起来的画卷,卷轴的木质颜色深浅不一,看得出年代跨度很大。
还有一张很大的实木书桌,桌面上铺深灰色的羊毛毡,毡上整齐摆放有笔墨纸砚。整间书房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某个瞬间,主人某天搁下笔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越桃飘了几个来回,又检查了书桌的抽屉,有一只是锁着的,但其余的都能打开,里面无非是些信封、印章、旧账本之类的杂物,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飘到窗前看了看,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门口传来敲门声,咚咚咚……紧接着是门锁被晃动的声响,咔咔咔地响个不停。
越桃没多在意,只当是姐弟俩还在折腾那把锁,既然这间书房里找不到什么特别的线索,他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他正准备往门口飘,门外面的动静忽然停了。越桃悬停在半空中,侧耳去听,隐隐约约捕捉到低沉的说话声,紧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响了。房门被推开,沈砚走了进来,并反手将门关上。
越桃僵在原地,沈砚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眉眼低垂,面色平静。
他穿过书房,走到靠墙的一个柜子旁边,弯下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幅卷轴。
越桃紧张地咽口水,沈砚有阴阳眼,他能看见鬼,但他此刻表现得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越桃。
沈砚走到书桌后面,在椅上坐下来,将卷轴放在桌面上,解开系绳缓缓展开。
他低头,目光落在画纸上,安静地凝视着。而后手指轻轻搭在画轴的边缘,轻柔地摩挲着。
越桃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悄悄地往书桌的方向飘了一点,直到视线能落在摊开的画卷上。
只瞄一眼,他震惊地瞪大眼睛。
画上画的是他,但不是现在穿着大红嫁衣的红巴掌大小鬼,是正常大小的他。
画中的人靠在落地窗边的躺椅里,姿态懒散,头微微偏向一侧,睫毛低垂,像是看书看到一半犯了困,就这么不设防地睡了过去。
他的长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从鬓边滑落,穿着月白色的古式衣袍,交领广袖,腰间系着同色的绸带,衣料柔顺地垂下来,堆叠在躺椅边缘。
午后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半边面容照得温润如玉,静谧美好。
画师的笔触细腻生动,仿佛画中人只是暂时阖了眼,下一秒就会睁开。
越桃瞪着画中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砚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画中人额角的碎发。
越桃顿觉自己的手脚一阵阵发冷,他不敢再看下去,转过身钻了出去。
沈砚抬起头,目送他消失,然后将画卷重新收起来,放回抽屉里。
……
越桃一口气飘回婚房,飘到那张靠窗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去,满脑子都是那幅画。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画里闲适慵懒、连发丝都透着贵气的人,跟他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可脸又确实是他的,连自己都找不出一丝不同。
如果画中人真的是他,那画是在什么时候画的?
越桃扒拉出系统给他的那几行副本信息,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憋屈。
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又含含糊糊,副本信息对玩家保留隐瞒是说的通的,毕竟副本的乐趣就在于探索和发现。
可他一个NPC,竟然也被蒙在鼓里,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系统懒洋洋地跳出来,“当然是你权限不够啊。你只是个边缘普通NPC,核心剧情线的信息是不会对你开放的。”
越桃痛斥:“你们这规则太鸡肋了,对我一点都不友好。又要我扮演角色,又不告诉我角色以前干过什么,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扮演?”
系统哦了一声,敷衍道:“这边建议亲亲上报反馈处理哦。”
越桃气呼呼地闭上嘴,决定不再跟这个毫无用处的系统多说一句废话。
回神后又发现原本在房间里看书的陆大少爷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越桃只能又飘出去找人。
陆大少爷果然在灵堂,他旁边不远处还站着萧亦恒。
越桃以为萧亦恒看不见他,所以毫无顾忌地飞过去落在覃堇的肩膀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不知道和谁说,暂时只能憋在心里。
越桃在覃堇的肩膀上坐下来,两条小腿垂在他胸口的位置,晃了晃。
越桃瞥了一眼陆大少爷,按理说陆大少爷是在这栋宅子里长大的,宅子的每一个角落他肯定都比任何人熟悉。
所以说他可以问问陆大少爷啊,问他为什么陆宅会有他的画像。
覃堇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灵堂上,买的那几本书他已经读完了,直接现学现用。
这座陆家老宅,不是一个简单的凶宅。从选址到朝向,从院中枯槐到堂内陈设,所有的元素拼在一起,指向定不是偶然。
他之前就发觉陆宅的位置特殊,是典型的困锁格局。
但大门又正对西方白虎位,书中说白虎主杀伐,开口即见煞,加上门前数十步一棵枯死槐树,阴气极重,枯而不倒更是大凶之兆。
就是传说中的锁门槐,专挡活人正气,引阴煞入宅。
灵堂内部的布置,比他之前注意到的要复杂得多。
他大概算了算,这棺材的摆放位置正好压在地脉交汇处,坐东北向西南,艮位。棺材镇艮位,死者不得安息,生气不得流转。
再看灵堂四角的铜制烛台,形制一致,高度相同,唯有西北角那只上方悬挂一面八卦镜,镜面朝内,正对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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