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娘子走远后,五福叉手道:“大公子,盐引的事已经弄好了。”
前段时间五福去了趟两淮,用大公子结识、打点过的人脉缴纳现钱得到了盐引,他也是前几天才从吴江回来。
“大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兑呢,是明年早春还是初秋?这么多盐能大赚一笔呢。”
谢濯淡声:“这笔盐引可不止是用来赚钱的,过段时间把盐引的事透露给尤循。”
五福揖手道了声“是”。
寅时后,天彻底暗沉下来,树梢上的弯月和满天繁星荡然无存,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节奏,不久便下起了雨,雨水落在叶片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宜歌这一夜睡的不好。
她梦回儿时,在一个颇阔的院子里,一对夫妇在陪自己荡秋千。她看不清院子里的布局和这对夫妇的模样,可下意识认为那是她的父亲母亲,一切像是蒙了层薄雾,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秋千荡得高像是要飞到天上去,她很开心,欢声笑语萦绕在耳畔。
等她的脚着地时却背后没有人继续推,她转过头来,身后空无一人,院子里倏地就冷清了。
她哭着喊着到处跑,没有人答应她。
跑出院子时摔了一跤,再抬起头,入目的不再是青石板地,是棕黑色的泥地。
不多时,一位妇人对她劈头盖顶地骂:“砍个柴这么晚才回来,你是不是去偷懒了,今晚别吃饭了!”
这才意识到,原来背上还驮着一捆柴,像坐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天渐渐明了,雁芳早就出去,鸢儿进来看见她额头满是细汗,眉尖紧蹙,想是梦魇了。
听老人言,梦魇的人不能去叫醒,鸢儿只得又出去拿了块沾有凉水的毛巾,动作轻柔地给她擦汗。
宜歌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深深喘气。
天光大亮,一缕阳光从小窗泄进来,光束中漂浮着粉尘,屏风折射出窗外的绿影。
她凝视屏风上摇曳的树影发怔,虽然荡秋千的情景只是一个梦,但她觉得很熟悉,像是曾经经历过。
是不是就是儿时记忆所化,只是年纪太小时间太久自己不记得了。
可是…为什么前半段会和现实如此割裂,反而后半段更真实。
鸢儿微微颦眉,满脸担忧:“阿姐,你怎么了?”
宜歌回过神,轻松一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雁芳这时回来了,她打趣道:“都日上三竿了,二姐姐怎么才起来?祖母在慈航殿让我来喊你呢。”
宜歌含笑回应:“有劳妹妹跑一趟,我马上就去。”
到了慈航殿,真是好巧不巧,谢濯也在此,还有…吕夫人与何绩。
何绩看见她想上前,吕夫人拉住他,低声呵道:“你做什么,现在与你有婚约的可是周三娘子。”
闻言,何绩没有上前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宜歌道:“好巧,谢公子也在。”
“周娘子。”谢濯揖礼。
宜歌纳罕,“你怎知我姓周?”
谢濯淡声道:“在殿内时听见一位老夫人被人喊了声‘周老夫人’,又听见老夫人问起自家女眷让另一位娘子去喊,随后你就来了。想必你便是周娘子了。”
宜歌莞尔一笑:“原来如此。”
雁芳扫了一眼何绩,趁热打铁道:“原来你就是救了二姐姐的谢公子啊,二姐姐昨日还说不知怎么报答公子,要以身相许呢。”
此言一出,俩人皆讶然,宜歌赶忙说:“没有没有,我妹妹口不择言瞎说的,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谢濯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嗓音清朗:“无妨,两位娘子客气了,救人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报答。”
言罢,他再次行礼便自行离开。
待他走远后,雁芳循循善诱道:“二姐姐觉得谢公子怎么样?”
宜歌垂首,羞涩道:“我觉得谢公子为人正直,是挺好的。”
雁芳颇有调侃我的意味道:“这么说二姐姐是有意于谢公子了。”
宜歌轻‘嗯’了一声,雁芳比她还要欣喜,“姐姐尽管放开些,妹妹我边帮你打听打听这谢家的情况。”
周老夫人见两个孙女迟迟未到,让梁嬷嬷出去看看,出去转个弯就瞧见姐妹俩在聊天。
“二小姐,三小姐,有什么事待会聊吧,老夫人等着您们呢。”
俩两人停了这个话题,一同往慈航殿走。
*
下午的时候,雁芳打听消息回来,进来关紧门,坐在床榻上道:“二姐姐,我打听到了。”
她顿了顿喝口水,继续道,“这谢府府邸在城东的终古巷。家中八口人,夫人生了个小公子,姨娘生了个小娘子。剩下的三口人是表亲。”
宜歌疑惑道:“你方才说谢家夫人生的小公子,那谢公子呢?”
雁芳补充道:“谢家如今的夫人是继室,原配离世好多年了。他家中父亲早几年也过世了,十七岁接手家中生意,算算到如今也有两年了。”
她期盼地看着她,“二姐姐觉得怎么样?”
宜歌抿了一口茶,无所谓似的道:“年纪轻轻就接手家中产业,很不错啊。”
谢家表面简单,实则错综复杂,里头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雁芳固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可管不了这么多。
雁芳笑吟吟道:“二姐姐方才我看见谢公子去后山了,这可是个绝佳的相处机会啊。”
宜歌也这么觉得,山上温度较低她加了件褙子便出房门,雁芳还在身后道:“山路崎岖,二姐姐路上小心啊。”
葳蕤树木,芳草如茵中,立着一坐小小的坟包,坟顶长了几根衰草,谢愈撩袍近身将其拔除。
坟前,放着墓主人生前喜爱的吃食。
他凝视墓碑,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自己大抵没人还记得她了。
风声淅淅,从耳边呼啸而过,幼时母亲教自己吹笛子的情景浮现在眼前,想起这些便能勾连起母亲尸骨未寒父亲便娶新妇进门一事,即便父亲已经逝去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也是数年父子不和的根源。
几条小路交汇处有座凉亭,朱漆栏螲,飞檐走壁,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看着仍是气宇轩昂,凉亭周遭绿云剪叶围绕,清新净雅。
宜歌不知谢濯走了哪一条小道,只能在凉亭里驻停等候。
他总会下山的。
寒风拂面带着细细的雨丝,宜歌伸出手感知到一片凉意。
方才还这么大的太阳呢,转眼就下雨了。
雨势越来越大,打在叶片上噼里啪啦作响。
绿林夹道上,出现一玄色身影,他撑着青色油纸伞,望向凉亭中的女子。
浓密如墨的烟雨中,那道身影很是熟悉,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濯迈入凉亭,宜歌听见声响,转头惊讶道:“谢公子?!你如何也在。”
“没想到周娘子也在。”谢濯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周娘子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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