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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42章 北渡来客

小说:

人间借我三千愿

作者:

脆脆小狗

分类:

穿越架空

从渡司出来以后,二人先回脚店歇脚。

他们在地下河仓里折腾了大半日,靴底沾满河泥,衣摆也叫暗渠浸得湿漉漉的。店里的伙计蹲在门口替他们刮泥,刮到晏知还那双靴子时,发现鞋底嵌着半截木偶断指,吓得手中竹片一抖,险些将东西甩进掌柜的茶壶。

虞岁晚把断指拈出来,随手丢进装证物的布囊:“木头的,不会咬你。”

伙计仍旧躲远了些,嘴里嘀咕着今日五更市也不知犯了什么邪,先是废仓下面发大水,后来渡司又押出一个捆得粽子似的黑衣人。街上已经传出七八种说法,其中最热闹的一种,是那黑篷船其实载着河神娶亲用的聘礼,被两个外乡客撞破了。

阿白蹲在柜台上舔爪子,听得很认真。

掌柜认定它也是“撞破河神娶亲”的功臣,特意让厨房煮了一小碟鱼肉。阿白先闻过盐味,确定清淡才低头吃,俨然比旁边几位赶路客还讲究。青骡与黑马则留在后院,槽里新添了豆秸和麸料,青骡倒是吃得安稳,丝毫不知虞岁晚二人夜晚的惊心动魄。

北渡口的位置不难打听。

脚店里有位常年替商队押船的老艄公,年轻时走过那条水路。据他说,古渡改道以前,北边河汊专供驿船、军船与官府急递使用,寻常商旅不得靠岸。渡口后方建有一座候潮楼,楼下安着绞盘,河水暴涨时可用铁索拦江,免得泊船撞上码头。

十几年前支流淤塞,北渡口随之荒废,候潮楼的屋顶塌过一回,后来连巡河铺卒也搬走了。白日偶有渔人去芦荡收网,入夜谁都不爱往那里凑。河湾风声复杂,朽木、铁索与旧船板轮流作响,听上去像有人沿岸跟着走,胆子小些的能自己把自己吓进河里。

“铜签约在子时,倒会挑时辰。”虞岁晚铺开渡口草图,将候潮楼、绞盘房和两条废弃纤道一一记下,“那时旧河汊退到最低,泥滩露出来,水下若埋了阵脚,也正好方便动手。”

晏知还已经把渡司带回的催魂符重新描过一遍。施术者极谨慎,原符一毁,残下的气息只够指明北方,连男女老少都辨不出来。他把描好的符纸折入护腕,又在候潮楼外围圈出三处:“旧渡只有东面临水,另外三边都能走人。邀我过去的未必打算露面,更像要借那里的机关试什么。”

“试你还会不会开门,认不认得乌铜铃,顺便看失忆是真是假。”虞岁晚将铜签压在图上,“他们追了你这么久,若只想杀人,白石渡时就能下手,没必要留观到现在。”

晏知还对此也有判断:“今夜我进候潮楼,你守西侧纤道。那边地势最高,能看见整片河湾。阿白认得木偶身上的防蛀药粉,带它去找操纵阵法的人。”

虞岁晚从符囊里抽出一道金线,绕过他的左腕,又把另一端系在自己腕间。线细得近乎看不见,灵力流过时才泛起一瞬微光。她交代一动代表平安,两动就是收网,若连震三次,谁也不必守原来的位置,先去找另一个人。

晏知还将她手腕上的结往外拨开少许,免得金线运转时勒进皮肉:“用不上第三次。”

“话别说得太满。”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我也不会。”

虞岁晚笑眯眯地连连称是。

入夜以后,脚店前堂渐渐冷清。掌柜闩上街门,派伙计给后院牲口加了夜草,二人则从临河的小门出去,沿长堤向北。

月亮藏在厚云后,河面看不出边际,偶尔有运粮大船趁夜顺流而下,船头悬着两点昏黄灯火,远远传来号子声。堤下结着薄冰的水洼映不出人影,芦苇高过肩头,枯叶彼此摩擦,细细赏之倒别有一番意趣。

北渡口比草图上更破败。

晏知还从堤上径直走向候潮楼。虞岁晚则带着阿白登上西边纤道旁的歪脖树,她目光灼灼,隔着芦叶仍能看清楼前空地,也能感觉腕间金线传来的灵息。

恰在此时,晏知还周围的铁桩顶端却先后亮起暗红纹路。

七根铁桩,七道云雷纹。

铃音从河底升起。

它不像河仓里的余响那样尖锐,更像有人隔着深水敲击厚重铜壁,一声落下,岸边薄冰齐齐裂出蛛网。候潮楼上亮起一盏青灯,灯后坐着一道披斗篷的人影,面孔被竹帘遮去,嗓音听着时老时少,显然经过导音阵改换。

“九宫门认你,逆水阵也认你。晏知还,你忘了自己,总不至于连剑都忘了。”

晏知还站在七桩中央,身外没有护阵,长剑也仍在鞘中:“费心约我过来,就是为了说一句我会用剑?”

楼中人发出几声沙哑气音,姑且算作笑:“你从前可没有这么多耐心。河仓的门,是你那一脉才会开的;七心分散之后,也是你亲手改了其中三处阵锁。如今装作不知,是想再骗谁一次?”

虞岁晚摸了摸阿白的大尾巴,阿白蹿到树下仔细嗅闻,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右爪指了指绞盘房下方。

楼上的果然是个幌子。

虞岁晚顺着阿白指引绕到屋后,发现此处的烂泥中有几枚新鲜鞋印。脚印只进不出,最末一枚消失在半埋河沙的木槽旁。木槽原是绞盘传索用的暗道,如今上面铺着薄板,底下隐隐传来转轮摩擦。

码头那边,七道红纹已经连成阵环。

楼中人继续道:“你若当真什么都不记得,就把剑放下,走到第七桩前。我可以告诉你白石渡那日发生过什么,也能告诉你,是谁把你从名册上抹了个干净。”

“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晏知还拔剑时,候潮楼上的青灯猛地窜高。

银白锋芒划过夜色,最靠近河面的两根铁桩同时断裂。阵环尚未合拢,汇入地底的铃音已被剑气截成数段,水下传来铜器崩裂的闷响。

“我来赴约,是为了找你。”他踏过碎裂石板,剑锋指向候潮楼,“不是来听审。”

余下五桩拔地而起,铁索如蛇群般扑向他。晏知还踏索而上,剑势席卷而过,银光贴着铁索游行,一道化十道,十道再分百道,转瞬将漫天黑影钉回河滩。

他抬手结印,整条旧河汊仿佛被无形巨力按低了一尺。泥水向两旁分开,藏在水下的铜盘、木轮与七条导音槽全部显露出来,阵法原本打算借河势压人,此刻连退路都让他从根基处掀开。

楼中人的声音第一次变了:“你既能用归流诀,为何铃印不应?”

“那就该问布阵的人,手艺是不是退步了。”

剑尖落下,五根铁桩一齐陷入泥中。晏知还没有毁去阵盘,而是反借云雷纹将铃声送回原处。候潮楼上那盏青灯剧烈摇晃,竹帘后的斗篷人影随之塌下,露出的果然是一具蒙着人皮的木偶。

与此同时,虞岁晚腕间金线连动两下。

收网。

她一掌按住绞盘房后的薄板,金纹穿木而入,地下立即传出几声惊呼。阿白从狭窄气孔钻进去,紧接着响起衣料撕裂与人撞翻木凳的动静。虞岁晚掀开暗板,只见下面藏着一间低矮土室,两名操纵转轮的汉子已经让阿白逼到墙角,第三人正沿暗渠往河边逃。

那人披着灰色斗篷,右手紧紧护在怀中,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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