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莲仔细检查着手中的书笔,两者外表虽皆为白色,却大有不同。书册是羊脂玉般温润的柔白,笔则是森冷惨淡的骨白。
除了颜色,外观还有最明显的一点,白皮书没有题名,白骨笔没有尖端。书笔本身特征和效用的缺失,反倒生出种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感。
翻开书册,一阵异香瞬间迎袭,即使观莲迅速捂住口鼻,依然无济于事。怪异的香气仿佛能够通过她的皮肤、眼睛、耳朵等孔窍钻入体内,萦绕在她的感官和五脏六腑。
这气味腥甜浓郁,同时又陈年腐坏,它们无孔不入,纠缠痴迷又嚣张跋扈,直逼天灵心肺,令人窒息。而观莲却在如此糟糕的经历中,领略到了难以言喻的精彩魅力,她甚至有些欲罢不能。
观莲继续翻阅着无名书。
封面之下的书页,纸张薄如蝉翼,触感柔软微凉。玉白的底色,书写着红色的字迹。最开始颜色极重,是不详的近乎乌黑的暗红色。
不知是作者下笔时着墨太多,还是落笔的白纸吸墨性一般,呈现在观莲眼前的文字,不论大小与字体,皆是一派模糊。
一团又一团的暗色,不规则的陈列在竖长扁方的纸上。一页又一页的纸张,仿佛一张又一张尘封已久的棺盖,陈腐的死气透过字里行间的缝隙传出,清晰可闻。
然而越是往后翻页,这腐气便越轻淡,与之相反的是那股甜腥,变得越来越浓烈。字迹的颜色也随之变化,越发鲜艳猩红几欲滴血,就好像作者刚刚停笔。
无名书厚约一寸,笔迹在某一页戛然而止,余下大半空白,这是一本未完待续的书。
观莲直觉书的内容很重要,她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仔细的辨认着每一个字,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迷。
【孟千帆,年十九,南疆国人。她十分勤奋好学,时常读书到深夜。每每感到困倦,她便找来长长的麻绳,然后站在房梁下,展臂抛掷,麻绳的一端穿过房梁自然的垂坠,另一端握在她手中。将两端系在一起,为了确保牢固结实,她用力的打上了死结,最终凝成一个突兀的碗口大的粗球。
麻绳悬挂在房梁上,油灯亮着光,照着它,明明暗暗间有一道影子,仿佛一个人倒吊着,微晃着。孟千帆拉开它的身体,脖子前倾将下巴探了进去。坐在书桌前,她双手高举书籍,昂扬着头,眼睛上翻,看书学习。阅至精彩处,时而惊声感叹时而朗声诵读,如天鹅引颈高歌。当她精神不济开始瞌睡时,头颅就会低垂,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勒压在了绳结上。】
…
…
【景夏嗜酒如命,为了喝酒,喝美酒,她到处搜集酒方。又为了酿酒,开了酒坊,生意非常好,景氏美酒的名号遍传天下。但景夏并不满足,依然天南海北的寻觅酒方。听闻南疆某村寨有一种特别的镇寨酒,这种酒由上百种毒虫酿制,堪称五毒俱全,然而成品却如琼浆玉露般晶莹剔透,饮之可百毒不侵,延年益寿。
景夏带着护卫辗转多地,始终没有找到该村寨。时间久了,她便也放弃了,准备返家。离开途中天降冰雹,景夏一行人躲入一间林中小屋。这间小屋傍树而建,使用的材料类似藤曼,盘曲错节,有些简陋,但胜在结实,不惧冰雹击打。
南疆多密林,潮湿闷热,虫蛇泛滥。它们不怕人,向来是不躲的,只能用火把、雄黄等方式驱逐。不过景夏准备好的手段没有用上,小屋里外都很干净。冰雹还在下,噼里啪啦砸着,直到天黑才弱了声势,景夏她们只好留在此处过夜。
燃起火堆,幽幽的酒香却飘了出来,像光一样,盈满了整个屋子。所有闻到这股气息的人,都感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景夏非常激动,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就是她苦苦找寻的镇寨酒。她扑到火堆前,径直伸手去拿滚烫的燃烧着的木柴。顾不得皮开肉绽火烧火燎的痛楚,景夏痴迷的嗅闻着,直至木柴在她掌心烧成了一捧灰烬。她大口大口的吞咽,试图从中汲取一丝酒液。
今晚烧火的木柴是在树下捡的,树很高大,也很粗壮,整体呈现墨绿色,树干向上生长直入云霄,树根向下生长坚深蒂固。景夏没有看见树枝,她有些疑惑,地上的枯枝从何而来呢?
“可恶,冰雹砸在身上好疼啊,躲都没地方躲。”
“唉,没办法,忍忍吧,很快就吃饭了。”
“……”
景夏听到了细碎的交谈声,极远又极近,飘忽又清晰。环视四周,侍卫们恭敬等她吩咐,并无交头接耳。经过探查,亦无旁人。
是谁在说话?
景夏福至心灵抬头看去。
是天上语。
她恍然大悟,是了是了,这村寨定是住在树上她才遍寻不得。美酒佳酿近在眼前,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景夏一行人开始爬树。】
…
…
【程双疯了。人们都说他得了癔症,分不清自己是谁。他失魂落魄坐在大街上,无心理会过路人的闲言碎语。
他记得自己叫程双,西车国程家村人,家境贫寒无母无父,靠着乡亲族人的善心救济得以平安长大。又幸运的获得了村长赏识,能够进入学堂念书识字,甚至考取了秀才功名,拜了当世大儒为师,跟随老师游学天下。细数过往十七载人生经历,点点滴滴仍历历在目,他怎么会是另一个人呢?
程双痛苦的捶打自己的头,试图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驱逐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但总有一个声音回荡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强调,你叫梁柏,你是清远县人,你犯了癔症,你病了。可梁柏分明是他的同窗啊,程双不会记错的。
梁兄是富家公子,家道中落一时无处栖身,程双邀请梁兄在家中小住。虽然只是一间茅草屋,却也能遮风避雨。后来梁兄要去南疆投奔亲戚,害怕孤身一人上路会遭遇危险,恳请程双游学能带他一同前往南疆。
为什么梁兄就不见了呢?活生生一个人,青天白日消失了。
他站起身,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也不会知道该去往何处,天苍苍心茫茫,程双没有答案,好似幽灵般游荡在世间。
天黑邪祟多,心恶罪孽重。打更人见了他,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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