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霍驰回到家。
洗完澡，连饭都没吃就一头钻进了自己房间里。
张春华纳闷，这小子今天怎么了？
之前几天，他吃完饭，也会在院子里坐会儿，竖起耳朵听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每每那时候，张春华就心疼得想哭。
老霍出意外后，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这么些年，苦了霍驰这个孩子了。
现在都到结婚年龄了，他还没能成家。
去年，供销社的售货员娟子几番示好，托人来说想找个会手艺的人过日子，人家只要100块彩礼。
张春华心想，家里虽然不富裕，100块还是能拿的出来，娟子是个不错的姑娘。可她跟霍驰一说，他竟然道：“我们站里有个人挺合适，我可以帮他们牵个线。”
张春华就知道霍驰对娟子没有想法，也不愿意凑合。
张春华顾着姑娘家的面子，只好对人说，自己家穷，不想让人家姑娘嫁进来过苦日子。
这事儿几天就传遍了土墩生产队，村民背地里笑着议论，好家伙！这年头还有人连100块彩礼都拿不出来，确实该打光棍！从那以后，全村都知道霍家穷，娶不起媳妇。
好在霍驰根本没有结婚的想法，没受什么影响。
但最近这一个月，霍驰变了。
他开始关注隔壁的动静，有时候听到初萤那丫头说话，或者她把莫桂兰和季老实气得跳脚，霍驰手里修着东西，嘴角会悄悄扬起来。
张春华今天傍晚听上工的邻居说了，初萤在地里磕到头，昏死过去，是霍驰把人送到卫生所去了，邻居挤眉弄眼，说是抱着去的。
张春华一听，当时就惊了。
她跟老霍商量了下，把家里的钱反反复复算了几遍，只能凑出来228块7毛钱，离季老实要的彩礼还差好几百呢。
老霍一个劲儿叹气，觉得都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没用，耽误了儿子，他要是没出事，霍驰跟初萤就成一家人了。
两口子相互安慰，想着把家畜都卖了，能凑出个三十五十的，再找队里借点，以后老两口可以搓草绳卖钱还，这样，差不多能凑出个300块，霍驰那里应该还有点。
两口子都打算好了，等霍驰下了工跟他商量的，结果这小子钻屋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屋里忙啥呢。
张春华正想敲门喊他出来，商量这事儿。这关系到初萤的名声，他上手抱了人家，叫人家初萤以后在村里咋办？季老实能愿意？
手刚挨着门，霍驰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
“妈，我出去一趟。”
张春华看看天色：“都黑天了，往哪去啊？我跟你爹有话跟你说。”
霍驰知道要说什么，“回来说。”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院子，挺拔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隔壁，季家人坐在院子里开家庭会议，事关季初萤的婚事。
季海涛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怎么又是她？”
季初萤也不乐意：“怎么又是我？”
季老实横眉竖眼，意有所指：“不给你赶快把婚结了，你跟隔壁的王八蛋搂搂抱抱，哪天肚子大了算什么！”
季初萤：“算你当姥爷了。”
季海涛：“噗——”
“初萤！”凌素云呵斥季初萤，生怕季老实再像上次一样，被气得喘不上气，“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说什么胡话！”
凌素云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季老实的脸色，季老实这次还算理智，竟然没有被季初萤气到发飙。
季老实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道：“今天你干了什么你心里有数！没结婚的大姑娘让一个男人当众抱了，你让我们家的脸往哪搁？”
罪魁祸首季海涛低下了头。
“爹，救人要紧，当时她都抽抽了，跟犯羊癫疯一样，吓死人了！霍驰也没有想那么多……”
季老实：“你还有脸替她说话？”
季海涛心虚地抿住嘴巴。
季老实斜楞着眼睛瞥了眼隔壁，声音压了几分，“放着有钱的男人不选，非得跟穷鬼搅和！他除了有个好样貌，还有什么？”
季初萤冷冷一笑，有钱的男人？又是哪个老登？
季老实不容置喙：“你再跟他牵扯，迟早把全家拉下水，所以我作主把你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什么？”
“跟谁？”
除了季老实和季初萤，其他几人全都张大了嘴巴，怎么这么快？
季海涛有点期待：“霍驰吗？”
要是霍驰成了他的姐夫，那么，他以后修收音机就不要给钱了，还能借姐夫的录音机听，想想都开心！
季老实呲了一句：“他想得美！”
季海涛：“哦。”
季初萤拍了他一下：“你挺失望的。”
凌素云小心地弓着腰问季老实：“谁给保的媒？”
季老实道：“开发介绍的。”
凌素云“哦——”了一声。
开发是初萤的亲舅舅，肯定不会把差劲的不正干的男人介绍给初萤。
她放宽心了：“那行，人应该差不了。”
季初萤看了眼这一唱一和的老两口：“谁同意的，谁自己嫁哈。”
反正我不同意。
“咳！”
季老实被烟呛了一口：“你说啥？”
季初萤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说，我不嫁！不嫁！听懂了没？你答应的你自己嫁！”
“你！由不得你！”
季老实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
“混账！你算什么东西！你不嫁人，还指望我们季家养你一辈子？”
“我告诉你，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哥跟你弟的，一块瓦都没有你的！”
“人家彩礼给得足，我已经收下了！你嫁也得嫁，不嫁捆着你嫁！”
“老子养你这么大，难道是白养的？”
“养一头猪，我还能卖个百八十块呢！”
凌素云面色不忍道：“老季……”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老实已经是图穷匕见，把自己的心思完完整整的铺开来了。
直白又残忍。
莫桂兰、季海龙和季海涛纷纷转头看季初萤。
这话，搁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吧？
这个时代环境，村里普遍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是把话铺到明面上，还说得这么难听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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