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楚给人声吵醒,睁开眼,她的床还在,铺草席的地方没了。
李书良和门卫老肥一前一后抬了一块床板进次卧,木板跟她坐着的差不多大。
李楚楚叫了一声老肥伯伯,见对方没听清,又大声重复。
老肥额角泛着汗,笑着应了一声,一如既往地话少。
李楚楚问:“你们在搬什么?”
李书良打断:“大人做事,小孩问东问西做什么。”
李楚楚朝他的背影撇撇嘴。
门口障碍消失,露出客厅里张小芹和何怀磊的身影。
张小芹朝她招手,“楚楚,起床啦。过来,我给你洗脸梳头。”
李楚楚经过一夜,头发凌乱,喜鹊看了都想当窝。
张小芹等她刷完牙,用湿毛巾给她擦脸,在脸颊边缘尤为用力。
李楚楚尖声挣扎。
张小芹给她看毛巾,浅蓝的毛巾面上躺着许多黑色“线虫”,还有更多伏在她的脸颊边缘。
张小芹说:“多脏啊!”
李楚楚一时羞红了脸,手背蹭掉一些“线虫”,咕哝着好痛。
“喏,好脏啊!”卫生间门口多了一道挡光的黑影,声音饱含嫌弃。
李楚楚叫道:“走开!”
何怀磊眉头皱成一团盯着她们,“你多少天没洗脸了?”
李楚楚指着他跟张小芹告状:“阿姨,你快叫他走开。”
张小芹笑骂道:“石头,你进去看你的书。”
何怀磊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转身回厅里。
李楚楚隔空朝他的背影打了一拳。
张小芹悄悄使劲,说话让李楚楚分神:“之前自己洗的脸吗?”
李楚楚:“之前外婆洗。”
张小芹:“后来爸爸洗?”
李楚楚:“我自己洗。”
张小芹:“洗澡也是?”
李楚楚:“嗯。”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李楚楚的小脏脸大概来供电所之后才慢慢沉淀出来的。
张小芹商量道:“以后我隔一段时间就给你洗洗,干干净净的才漂亮。好吗?”
李楚楚粗枝大叶,还没意识到“隔一段时间”的含义,只说:“你没有外婆用力。”
张小芹笑着问:“你外婆力气好大啊?”
李楚楚:“是啊,她要把我的皮都擦破了。”
张小芹:“哪有那么厉害。”
李楚楚:“就是。”
张小芹又在栏杆前给她梳好羊角辫。
搬挪木板的嘎吱声不知几时停止了。
楼下,老肥骑着一辆空三轮车从芒果树底下出来,渐渐远去。
李楚楚甩着两根齐整顺溜的辫子,走回次卧,她的床尾部多摆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床,房间空间压缩了一半。
李书良正在插蚊帐杆,张小芹进来铺凉席、串蚊帐。
李楚楚问:“这是谁的床?”
李书良:“以后哥哥睡这张,你睡你那张。”
他口中的哥哥坐在新床对面的书桌边,双手撑着太阳穴,皱眉看一本陌生的书。
李楚楚才发现书桌也多了一个,两床两桌正好分列两边墙壁,中间过道直通阳台门。双门立柜摆到了新床床尾,紧邻阳台窗户。
李楚楚坐上她的椅子,双脚还扫不到地面,再看旁边哥哥的,小腿都能自然弯曲了。
等大人都出去后,李楚楚蹭到他的旁边,指着桌上书包绣着的名字,“这是你的名字吗?”
何怀磊瞟了眼书包,也不看她,“嗯。”
李楚楚:“何不石。”
“何怀磊!”何怀磊抬头了,瞪她,指着笔画生硬的名字逐个教她,“何、怀、磊,三个石头是‘磊’。”
李楚楚嘿嘿一笑,偏不跟他读。
何怀磊又低头看他的书,从李楚楚进房间就没见他挪过屁股,跟雕像一样。
书桌左边桌脚自带小柜,李楚楚拉出她的娃娃纸箱,从阳台门背后找出立着的那捆草席,正好铺在新床和阳台窗之间的空隙。
李楚楚靠墙而坐,伸直小长腿交叠,“哥哥,你要不要跟我玩娃娃?”
何怀磊多看她一眼,昨天那股邋遢感不见了,她的五官洁净大方,是班里会被老师选中上台跳舞的类型。
“男生才不玩娃娃。”
“嗤。”李楚楚换了一个姿势,背对他,像猫一样跪趴在地上玩。
在孩童时代,屁股对人就是最大嘲讽。
李楚楚莫名怅惘:要是何怀磊是一个姐姐就好了。
张小芹带着何怀磊在新床睡了好几个晚上,有一晚不来了。
两张木床不分头尾,两端都是一样的宽齿栏杆。他们都把连接处当床头,晚上李楚楚可以听张小芹讲故事,她若再小一点,脑袋还能卡进栏杆缝隙。
今晚,床头只有两个小孩脑袋。熄灯后,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整个星球好像只剩下李楚楚和何怀磊。
李楚楚问:“你妈妈不来了吗?”
何怀磊:“她说不来了。”
李楚楚:“她要去哪里?”
何怀磊:“去你爸爸的房间。”
李楚楚:“为什么?”
何怀磊:“不知道。”
套间不大,即便在厨房开水龙头,卧室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个小孩讲话也悄悄的。幽幽寂夜,主卧忽然飘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日间搬床时的动静。
何怀磊:“他们应该在搬床。”
李楚楚:“对,他们在搬床。”
两大两小的生活慢慢发生变化,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习惯每一处微妙。
李楚楚中午不用冲快餐面了,每天都有下饭的萝卜干炒肉沫,张小芹煮的菜比李书良的好吃上九千九百九十九亿倍。
她出门不用再带锁匙,绳子都挂何怀磊脖子上,他从来不会忘记带出门。
只是她还是供电所的新面孔,不认识其他小朋友,唯一的伙伴只有何怀磊。
供电所的职工子弟大多放暑假回了老家,剩下的还穿着开裆裤满地爬。
暑假临近尾声,职工子弟陆续归位。1单元门口的石桌边开起了生日会,双层蛋糕边坐满一圈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外面再围半圈的大人。
李楚楚和何怀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那么近,又那么远。
何怀磊低声说:“他们没叫你啊。”
李楚楚将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努努嘴:“我又不认识他们。”
芒果树下的吵闹声停止,双层蛋糕上的蜡烛点燃,大小朋友们跟着录音机唱起生日快乐歌。
入夜,没人发现二楼栏杆边的两颗小脑袋,像白日里没人多关注电线上的麻雀。
李楚楚:“哥哥,你过过生日吗?”
何怀磊:“没有。”
李楚楚:“我也没有。”
何怀磊:“你的生日是哪天?”
李楚楚的眼珠转了转,她转过来讪讪一笑,“不知道。你的呢?”
何怀磊:“11月3号。”
李楚楚看着他说:“如果到时候你还在我家,我给你画一个三层蛋糕。”
何怀磊:“画的怎么吃?”
“就这样‘啊唔啊唔’吃。”李楚楚捧着一块隐形的蛋糕,左一口右一口,表演吃空气。
何怀磊也笑,“我要香葱味。”
李楚楚哈哈大笑,“我给你加一个大辣椒,又香又辣,把你辣哭。”
两个不小心被孤立的小孩,第一次产生门牙缺失之外的同盟感。
大门忽然给打开,大人外出办事一天,大包小包地回家了。
都怪刚才笑得厉害,李楚楚和何怀磊都错过大人回家的信号。
客厅电视还没关。
李书良进客厅关了电视,随口问:“电视看了多久?”
李楚楚:“没有多久。”
张小芹:“你们吃东西了吗?”
何怀磊:“吃了方便面。饭也煮好了。”
四个人不知几时养成的默契,大人问各自的小孩,小孩回答对应的大人,从不越界。
也没法越界。
张小芹母子压根听不懂对方父女的方言。
李书良从拎回的大红胶袋里掏出两只压扁塑封的书包,一个深蓝,一个粉红,依次递给何怀磊和李楚楚。
“过几天就要上学了,这是你们的书包。”
何怀磊说了一声谢谢,低头打量书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