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熙在那窗前站了很久。
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西斜。她的影子也跟着移,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才转过身。
“备车。”她说,“我要出门。”
碧桃一愣:“小姐,这天都快黑了,您要去哪儿?”
萧亦熙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进内室,打开妆奁,把那支八宝攒珠钗拿了出来。那颗明珠上的茶渍已经被擦干净了,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着那支钗,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然后她拿起另一支钗——很素净的一支,白玉的,没有任何镶嵌。
她把这支钗插进发髻,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她说。
马车出了尚书府,一路往西。
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冷清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大公主发丧的消息传遍京城的第二日,萧亦熙去了西苑。
那是尚书府最偏僻的角落。几间破屋,漏风漏雨,墙皮剥落,窗纸破了也没人换。院子里杂草丛生,石径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住着那个新认回来的“二妹妹”——萧咏歌。
萧亦熙一开始没把这个妹妹放在眼里。
一个从小在外面长大的野丫头,能有什么出息?认回来也不过是多双筷子,等过两年随便找个人嫁了,还能给尚书府换点彩礼。
可这个野丫头,居然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前几日在园子里遇上,她端着嫡女的架子,好心好意说了几句“妹妹刚回来,要多学着规矩”之类的话——结果那个野丫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就走了?
连福身行礼都没有?
萧亦熙当时气得脸都白了。可那天人多,她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今日她心情好——大公主死了,她心情能不好吗?——所以决定来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让她知道知道,这尚书府里,谁说了算。
西苑的门是破的,几块烂木板拼的,虚掩着。萧亦熙抬起脚,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萧亦熙走进去,看见萧咏歌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听见动静,却连头都没抬,依旧翻着书页。
萧亦熙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二妹妹好大的架子。”她站在门口,冷笑着开口,“姐姐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尚书府最偏僻的角落,几间破屋,漏风漏雨,住着那个新认回来的“二妹妹”——萧咏歌。
灯光落在萧咏歌的脸上,把她那过分平静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很素净的脸,不施脂粉,没有任何修饰,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佛像。
萧亦熙忽然想起围场那日,大公主歪在肩舆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天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姿态,和此刻萧咏歌的样子,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可又不一样。
大公主的高高在上,是刻意摆出来的。是用排场、用身份、用那九凤衔珠的金步摇堆出来的。
而萧咏歌的淡淡然,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不需要任何东西,就让人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萧亦熙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来的时候,心里是有一股气的。那股气撑着她,让她想来看看这个妹妹,想试探试探,想知道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可此刻站在这间破屋里,站在这个人面前,那股气忽然就散了。
“有事?”萧咏歌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亦熙的脸沉下来。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那本书,摔在地上。
书页散落,沾了灰。
“本小姐跟你说话,你聋了?”
萧咏歌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只聒噪的麻雀。
萧亦熙被这眼神刺了一下——这眼神,她见过。
大公主那日在围场看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居高临下,像看蝼蚁。
她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逼近一步,声音尖厉起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外面捡回来的野种,尚书府收留你,是可怜你!你当自己真是二小姐了?告诉你,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萧咏歌没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亦熙被这沉默激得更加恼火。她想起那日在围场,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那些人面前,听着那些羞辱的话,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恨不得杀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那个贱人面前低头?凭什么她还要在这个野种面前忍气吞声?
那个贱人已经死了!
她是尚书府嫡女!她凭什么还要受气!
“说话啊!”她的声音几乎破了音,“怎么,哑巴了?还是心虚了?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行了?”
萧咏歌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萧亦熙心上。
萧咏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萧亦熙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萧咏歌伸出手,抓住她的衣领。
那只手不粗,甚至称得上纤细,可力道却大得惊人。萧亦熙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一花——
然后她就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
她撞破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结结实实地摔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尘土飞扬,呛得她咳嗽起来。
她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全是泥,又苦又涩,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萧咏歌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遮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下次来之前,先敲门。”
说完,门关上了。
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她这一撞,彻底散了架,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挡不住什么。
可萧亦熙知道,那道门,她不敢再进了。
她趴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她萧亦熙,尚书府嫡女,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羞辱!
那个贱人羞辱她,她忍了,因为那是公主。
可这个野种算什么东西?一个外面捡回来的野丫头,凭什么也敢这样对她!
她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那扇破门嘶吼:“萧咏歌!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门里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
萧亦熙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走了。
她要去告诉母亲,要把这个野丫头赶出去!
可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忽然慢下来。
她想起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淡淡的、像看一只聒噪的麻雀一样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她熟悉的一切。
只有漠然。
像在看一只蝼蚁。
萧亦熙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大公主那日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居高临下,像看蝼蚁。
可大公主是公主,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金枝玉叶。
这个萧咏歌呢?
一个从小在外面长大的野丫头,凭什么也有这样的眼神?
萧亦熙想不明白。
她加快脚步,离开了西苑。
身后,那扇破门在风里吱呀作响。
——
萧亦熙走了以后,萧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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