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如同一盏诡异的红灯笼,沉甸甸地悬在小镇的上空。
将整个世界都浸染上一层令人胆寒的血色。
小童子站在这如炼狱般的场景中,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一切犹如一场噩梦,师傅被抓……
那些大汉的狰狞面容,村民们冷漠的眼神,让他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但一想到师傅此刻可能正遭受着痛苦,他咬了咬牙,吸了吸鼻子,那小小的鼻子被冻得通红,还挂着晶莹的鼻涕。
紧接着,他两条小腿快速地交替挪动,脚步急促而杂乱。
鞋子破旧不堪,“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很快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为小童子的离去而默哀。
远处的房屋在血月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小童子却丝毫没有回头。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师傅,陪师傅一起死!!!
这个信念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支撑着他弱小的身躯。
小童子一直走,哪怕身上的伤不断变多。
恶灵塔,他知道在什么地方,那个满是血腥,满是怨怒……
结霜的田埂,脚底被冰碴划出细小的血口,他却感觉不到疼。
远远地,他看见十几个火把围成晃动的光圈,师父的青色长袍在人群中忽隐忽现,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荷叶。
"师父——!"
小童子跌进泥沟又爬起来时,尝到嘴角有铁锈味。他的裤管被汗浸透,沉甸甸地缠在腿上,可他还是拼命往前跑。
田野上,师父被反绑着双手,麻绳深深勒进腕间的旧伤。
那是去年给瘟疫病人放血时,被碎瓷划破的位置。
小童子突然扑上去抱住最近那人的腿:
"求求你们!师父昨夜还给帮你们,给你们做血......"
话未说完,穿羊皮袄的汉子抬腿一甩,小童子一下子飞了出去!
后脑勺磕在拴马石上时,眼前被鲜血蒙盖。
他模糊看到师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灰白的胡须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像一把碎银子。
"走......"
师父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小童子还是看清了那个口型。
师傅教他认药时,也说"走",是说"走马看黄花",要快些认准药性。
穿靛蓝短打的壮汉突然揪住师父衣领:
"你什么东西还敢瞪眼!"
师父的青色衣领被扯开,露出锁骨下那个铜钱大的疤,
那是去年救落水孩子时被船桨戳的。
而被救孩子的父母,此时就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
“不要打师父!”
小童子又扑上去,这次死死咬住汉子的手腕。
汉子吃痛松手,师父像截枯木般栽倒,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穿绛紫马面裙的妇人突然尖笑起来:
“小畜生倒会护主!”
她狞笑着,踩住安维此时散开的发髻,鞋底还沾着昨夜的药渣。
小童子想起来,那是师父给这妇人丈夫煎的汤,用来续命的汤。
他再也抑制不住,眼中满是泪水。
师傅受的委屈怎么那么多……
小童子爬过去想推开那只脚,却被一记耳光扇得眼前发黑。
“我陪师父......”
小童子抱住师父的脖子,把脸贴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
他闻到了师父身上熟悉的艾草香,还有血的味道。
好多好多血……
“师傅...师傅...”
孩子的哭喊混着血沫,安维看见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医书。
昨夜自己刚用针线给他补好的书脊,此刻正随着踢打簌簌落下线头。
“小杂种还偷书!”
穿靛蓝短打的汉子一脚踹在童子腰眼,孩子像破布娃娃般滚到磨盘底下。
安维看着眼前这一切,恨意在胸腔爆发。
指甲突然在石碾上崩断,他尝到舌尖渗出的血腥味。
茫茫夜色,看不清他的眼睛,没人知道他的瞳孔在幻化,在缩着换成红色……
人群中转出几个挎菜篮的妇人,穿柳绿比甲的陈嫂突然尖笑起来:
“早该把这家子庸医都填了井!去年我家阿牛发热...”
她突然掰开童子嘴唇,
“瞧瞧这牙口,倒是副好药引子!”
安维瞳孔猛缩,他记得……
陈嫂的儿子,那个出痘热惊厥的孩童,是他用三更天的露水救回来的。
此刻那孩子正躲在母亲裙摆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切……
穿羊皮袄的汉子突然拽起小童子的后领:
“想死?成全你!”
小童子摔在晒药场的石碾旁,后腰撞上了碾槽的边缘。
剧痛让他瞬间蜷成一只虾米,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师父被拖走的方向。
视线渐渐模糊……
师父的白发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师傅!!!
小童子突出一口血,向前伸出手。
“师傅...救...”
安维看见孩子努力朝自己伸出手,但又被汉子一脚踹下。
童子像只破药囊般蜷缩起来。
但孩子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用额头抵着泥地往前爬。
“没、没关系...我陪师傅...”
“小畜生还挺硬气!”
麻脸汉子拽着童子发髻提起。
安维突然瞳孔骤缩,童子爬过的痕迹像极了,师傅临终前,用咳出的血在床单上写的那个“安”字。
最后一捺突然诡异地往上挑,像把出鞘的匕首。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手抖,现在却惊觉那分明是...
“师傅...一起...”童子仍在喃喃,最终抵不过,晕死过去。
地上只有一条短短的血痕……
“原来...如此..…”
安维眼睛留下血泪,看着孩子的手腕上的五色绳。
师傅以前告诉他,那是平安,可现在……
平安,好一个平安!
绳子浸透了血,变成暗紫色的绞索,拿走了师傅和徒弟的命。
血月爬上柳梢时,河滩上的鹅卵石开始渗出暗红水珠。
“你以为这小畜生能跑?”
“好路不走,非要过来送死,既然他那么喜欢你,就被你一块去死!”
大汉揪着童子发髻往青石路上拖。
“丢塔里去!”
孩子晕倒,蜷缩的身体在石板上刮出蜿蜒血痕,像条被剥了皮的细蛇。
恶灵塔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安维被推入锁妖塔时,后脑狠狠撞在潮湿的砖墙上。
疼痛炸开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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