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阮立刻挺直脊背,端着架子:“嗯,你怎么来了,有事?”
“要去赏月吗?”
赏月?无事献殷勤还邀请萧萱赏月?萧如阮想起陈行未也提醒过让她尤其注意段慈。
结合两个人的话,还有命良那冷冰冰的态度,萧如阮很是警惕:“这今晚都是云什么看不见,不太凑巧。”
段慈立刻看天,阴云笼罩,一丝光亮照不进来,有些气恼自己找了个劣质的借口。
萧如阮感觉对方关注点并不在赏月上,便试探道:“有话不如直说吧。”
“今日是正月十五,轮习俗该吃汤圆赏花灯,我知道你对节日没什么兴趣,只是想来祝你……平安。”
一番话弄得萧如阮不知所措,只能回答:“谢谢,你也是。呃,祝你也平安。”
她生怕对方再挑起别的话头,紧接着补充:“我有些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段慈没什么波澜,只是回好,转身离开,多余话一点没说。
如此干脆倒是把萧如阮整的有些懵。真不明白以后的自己是怎么跟他相处的。
*
黑暗席卷的密林之中,尸体边野冤魂嚎叫,脚下或软或硌,每一步路都不知道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萧如阮也不太敢知道。
“死吧死吧死吧……”“你要跑到哪里去……”“留下——当我的肥料……”
诡异又怨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她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去,离开这里一定要逃离。
风声呼啸耳边,她不敢停下,总好像有看不见的手绊住脚,绕着腰,压在她的肩上,以至于脚步越来越沉重步伐越来越慢。
“不能……停……”梦中的自己在打气,甚至出手击退了许许多多攀附上来的阴鬼。可数量太多,依旧被绊住腿脚,浑身各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萧如阮这才发现身上有不少伤口。
此刻正被那些东西汲取血液。
可她已经无暇顾及。
冷汗蒙上后背,额前碎发早已被打湿,面前站着的是极具浓厚怨念的阴鬼。在强烈执念磋磨下的阴鬼,哪怕是毫发无损的萧如阮未必能全身而退,更遑论此刻还受了不轻的伤。
那个人——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只有上半身勉强有点人样,甲胄占满血液,脸上横着一道渗血的刀疤——缓缓靠近散发出压迫的气息,萧如阮比刚刚动弹得更加吃力。
“我不能死,把你的命给我。”
“我也不能死!我的仇还没报,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我要活着回去!”胸腔很痛,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吼得太用力。
那个人恍然未觉,丝毫不停脚下步伐,自顾自呢喃:“求求你,救救我。我不可以死。”
萧如阮用尽全身力气在手边汇聚的灵力,被蜂拥而至的阴鬼们压暗光芒。
对方仍在自说自话,距离却越来越近:“把你的命给我,我真的不可以死!”
萧如阮闭上眼睛:“我也是。”扔出她最后的反抗。
心脏很痛。好像被千刀万剐。刀子剜去血肉,倔强但无计可施的失去。
萧如阮是硬生生被疼醒的。
大汗淋漓从床上惊醒,好像真的死了一会。她喘着粗气紧紧压住心脏的位置,久久缓不过劲。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无缘无故,她不相信这种真实到窒息的感受是凭空捏造的梦境。
觉是睡不下去了。她将睡前没能喝完的茶水喝尽——水甚至还带了点温热——她根本没睡多长时间。
略带烦躁的用手背锤了两下额头,萧如阮披了衣服,打算出门散心。
院子里静悄悄,被遮住的月亮重新高挂,披上一层银白色的纱。
她仰头望了一会,胸口的憋闷依旧挥之不去。但仰着的头有些酸了。回去继续睡是不可能的,萧如阮琢磨着,打算去那棵萧萱栽种的树下待着。
地方还没走到,兀得在树前看见一个人。
萧如阮惊讶:“命良?”
命良被唤回神,扭头看见是她,有些别扭的搜刮能聊天的话语:“这么晚还没睡?”
萧如阮没直言,含糊敷衍:“想到明天就要分别有些紧张,就有点睡不着了。”
命良点点头,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萧如阮理解这份尴尬从何而来:自己毕竟不是萧萱,对方从未将自己当做他认识的宗主。
“介意一起吗?”
“不会。”说着,他将身边树根的位置让出一点来。萧如阮道谢坐下。
场面实在有些尴尬,萧如阮的心思也总是聚集不到月亮上去,思考该弄些什么话题才好,就听对方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就是多多少少有些离谱罢了。
萧如阮不甚在意名头,爽快点头:“唔,可以。”
“姐姐。”他轻声道,两个字仿佛蕴藏了数不尽的情感,“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就一下。”
萧如阮不明所以。可对方的语气未免太过小心翼翼,她有些不忍心拒绝:“可以的。”
命良侧过身,将头低下却不碰到她,很轻很轻的拥抱。像是过了很久,那种珍重与不舍的拥抱才散开。
萧如阮被这么一出搞的实在有些好奇,不免询问:“你和我,以后的我,关系很好吗?”
命良已经重新将视线投向月亮,听闻僵了瞬间又恢复如初:“我拆了那封许愿符,谢谢。”
措不及防转移了话题,萧如阮也没说什么,在给他的那份里写的是“百事从欢,无病无灾。”
“不客气,我并不了解你,祝福挺大众化的,你不嫌弃就好。”
彼此安静片刻,命良主动开口:“我和姐姐相遇,是在一个阴雨天。”
任谁也听出这个姐姐指的是以后的那个萧萱。萧如阮并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我没见过母亲,父亲好赌把我卖给了人牙子,我拼死了才逃出来。那时的我才十来岁,流落街头只能乞讨为生,和疯狗抢食被其他乞丐欺辱,右手也断了,所以我从来拿不起剑。在我为落进泥水的半块硬馒头懊悔时,一把伞斜了过来。”
“那一年我十四岁。”
略微倾斜的油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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