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炤如坠冰窟。
她不能让丹娜和陈彤知道这件事！
“文炤，文炤？”张玲呼喊着她的名字。
徐文炤如梦初醒：“我在。”
“你现在是不是要去调查研究所的位置？我和任珏来找你，我们已经到湾柳街了。”
徐文炤看了一眼丹娜的方向，说道：“在午夜皇宫门口等我。”
话毕，她挂断了电话。
“你耽误了5分钟。”丹娜坐在副驾驶，看向窗外，晃悠着腿。
“抱歉。”徐文炤发动浮空车，电子镣铐硌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把镣铐捋上去了一些，以免影响她开车。
说不在意手上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是假的，她只能尽可能地假装它不存在。徐文炤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浮空车被它开的摇摇晃晃。
“我的队友要和我一起去调查。”徐文炤手紧紧捏住方向盘，让自己心底的恐惧有一个着陆点，不至于让她的心一直飘在空中。
丹娜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张玲和任珏提着装备箱上车，坐在了后座。
燏模拟着张玲的声音向她转告：“队长和其他人去阻止销毁了。她让你不用担心。”
张玲撑着头，看向窗外的人流。她给燏开放了自己的试听和意识读取权限，让燏直接知会徐文炤。
既然张玲没有告诉徐文炤李芝奇具体去做什么了，大概是李芝奇也没有说。
但是她不能把自己的生死托付在李芝奇身上。
必须要调查出研究所的真相，这样才有和陈彤谈判的空间。
徐文炤操控着浮空车行驶到最高层的立体交通道，随后开启了自动驾驶，把前排的座椅转了180度，让前后两排面对面。
她盯着张玲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们知道具体哪个位置有深蓝色的海吗？”初来乍到，她徐文炤对SD107的地域一窍不通，上一次见到海还是在金岚酒店的沙滩上。
张玲不是SD107的本地人，来这里以后一直在工作，也没什么空闲时间去看海，摇了摇头。
任珏倒是本地人，同样也没有头绪：“SD107城的纬度不高，海的颜色也不会很深，大部分的海都是像度假区那样，有点发黄的蓝色。”
“而且海岸太危险了，每年都有突变体上岸的事件发生。”
丹娜一个机械人，插不进她们的讨论，趴在窗户上向下张望。
徐文炤换了个思路：“或许是河流？或者湖泊，看起来像海的。”
“SD107没有特别深的河流，倒是有些人工湖。”
任珏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在地图上标记了几处地点。
“大概就是这些地方。”
丹娜站起来，凑了过来，手指点了一下其中一处标记，那是一个富人别墅区。
“这里不是，我以前去过。”
地图上还剩下5处标记，全部走一圈89公里，浮空车环游也只要十五分钟，只是在夜晚一个个排除要花很多时间。
浮空车率先去了距离最近的人工湖，坐落在一处自然公园里，四面环山，没有任何和大海有关的元素。
第一处地点被排除。
第二处地点的人工湖在小区附近。
任珏：“这里的居住密度很高，如果他们选择在这里建研究所，恐怕很难躲开监控。”
第二处地点也被顺利排除。
九点过后的SD107沸腾了起来，无数人从各个大楼里涌出，从一天的劳作解脱出来，从空中看，地上的灯关被攒动的人切割成不同的形状，奔流的人潮像成群结队的蚂蚁，他们从不同的街道和大楼涌出，最后汇聚在地铁站，集体转移到地下。
地下地铁的奔涌方向和浮空车一致，向偏远的郊区驶去。
郊区的灯光比起市区里更亮，但这是一种杂乱的灯光，每家每户狭小的窗户透出不一样的灯光颜色和亮度，挤在一起像向日葵的葵花籽一样。
第三处人工湖正坐落在此。
湖面上倒映着深浅不一的灯光，灯影交织，像是水面的浮油。
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排除这一处地点。
它不符合人们对海的认知，不澄澈，不宽阔，没有优美的风景，也没有繁华的酒店大楼。
排除三处地点耗费了接近半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徐文炤都像被架在油锅上烘烤，电子镣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头顶。
她可能死在这一秒，或者下一秒。
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
徐文炤看向丹娜，询问道：“你见过海吗？”
她和陈彤对于海的认知可能存在差距，丹娜的认知应该是最接近陈彤的。
丹娜不明所以，她皱起眉思考，随即点了下头，很快她又摇头否定了。
“我没见过。”
“那你觉得大海应该长什么样？”
丹娜快速眨动着眼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出声：“很宽的一片蓝色，中间有一条黄色的分界线。”
这是机械人对于海洋的认知。
“大海是这样吗？”丹娜仰起脸，困惑地询问。
张玲点了点头：“对，大海就是这样，天空，沙滩，海洋。”
“那我可能...见过大海。”丹娜蹙起眉头。
她脸上的妆容被擦掉了，露出一张小巧玲珑的脸，她皱着眉头，像面对老师出的难题苦恼不已的中学生。
“但是我也不确定。”她抿了抿嘴巴，不想误导其他人的判断。
“没有关系，我们都没见过你见到的大海，你的答案对我们很有帮助。”徐文炤坐在位置上，稍稍向前倾身体，平视着丹娜的眼睛。
“我可能是在‘鱼缸’里见过大海。”丹娜迷茫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感觉自己似乎很喜欢大海。”
徐文炤脑子里闪过丹娜的蓝色皮草，和她蓝色的房间——她喜欢蓝色。
燏说：她们会无可救药的爱上这里。
她们爱上大海，爱上这个城市，然后“心甘情愿”地被榨干使用价值。
这就是“鱼缸”，给她们灌输爱恨嗔痴。
徐文炤没有养过鱼，她没有这个条件。但在教授的办公室里见过鱼缸，给鱼喂过吃的。
教授的鱼缸里摆放了很多置景，有砂石地，有海藻和石头，像是一个微缩的自然生态系统。她能在终端上检测鱼缸里的水质，调节温度，还能自动喂食，换水也不需要她操劳。
徐文炤“教授，你为什么要养鱼？”
她觉得养鱼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人类和鱼的语言并不相通，养在鱼缸里和养在海里的区别只在于账单上多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开销。
教授笑了笑，指着观赏鱼说道：“你不觉得它们很漂亮吗？看着鱼缸里五彩斑斓的鱼，心情都会变好。”
它们知道自己不在大海里吗？
它们会爱上这种没有天敌，不需要捕食的生活吗？
反正它们这辈子不会回到大海了。
丹娜的眼神变得很空洞，她歪着脑袋，规律地眨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张玲和徐文炤对视了一眼，她垂下眼睛，看看徐文炤手上的镣铐，看看丹娜无机质的脸，什么都说不出口。
“很正常，我们也很喜欢大海。”徐文炤出声打破了车内死寂的气氛，“毕竟水是生命之源，所有生物都是从海里走上岸的。”
丹娜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徐文炤身上。
地图上还剩下的两处标记，任珏询问道：“这两处还要去看吗？”
“人工湖和丹娜描述的海洋差距有些大。”
陈彤大脑被植入的时候看到的海一定是符合鱼缸记忆里的海洋，但在SD107有沙滩的海岸几乎只剩下度假区附近。
洛琼斯真的会把研究所建立在那么危险的区域吗？
猜测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浪费时间，让她的处境岌岌可危，徐文炤当机立断让燏掉头前往度假区。
度假区的异变值虽然处于安全范围内，但由于靠海，海泥怪的行动还没有彻底搞清楚逻辑，周围还是有安管部的人在巡逻。
午夜皇宫的浮空车没有经过报备，被拦在了巡逻区外。
“信天翁队外出执行任务，情况紧急。”张玲向巡逻队队员说明情况。
队员核验完三人的身份，看见座位上的丹娜，出声问道：“这个小女孩是？”
任珏补充：“我们的证人。”
“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不能带未成年证人进入任务现场。”巡逻队队员表情严肃。
丹娜主动解释道：“我是机械人，序列号B4380215F。”
对方联网核查过丹娜的信息后愣了一下，给她们放行了。
巡逻队队员正在安管部内部系统里录入她们的通行信息。
徐文炤蹙眉，手从车窗伸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巡逻队员困惑道：“你...”
“我们只是来找个东西，很快就走了，不用上报。”
上报后任岩必然知晓她们的踪迹，还有丹娜的身份。
“不行啊，进入巡逻区必须报备，而且你们还带了一个机械人。”巡逻队员挣开了徐文炤的手。
“我也是例行公事。”
“我来。”任珏拍了拍徐文炤的肩膀。
徐文炤把位置让给任珏。
任珏琥珀色的眼瞳逐渐染成鲜红色，注视着队员。
“你已经进行过报备了，退出报备页面，好吗？”
在任珏的注视下，对方似乎停止了呼吸和知觉，愣愣地仰起头，目光如同被吸铁石吸引的磁铁般黏在任珏的眼睛上，整张脸憋得通红。
“好吗？”任珏偏了偏头，再次询问。
“...好”队员气若游丝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眨眼间，任珏的眼中的红色退散，“好了。”
这就是任珏的异能，C级精神控制。
任珏起身，她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徐文炤的手背，一股涌动的电流从她手背传来，徐文炤瞬时浑身一震，微弱的触电感走遍全身后，变成了两团火灼烧着她的眼球，她用力地捂住眼睛，不受控制地淌出眼泪。
“怎么了？”任珏离开扶住将要倾倒的徐文炤。
张玲从装备箱里拿出便携式异变值检测器，“356，在安全范围内，确定没有干扰。”
“文炤，你是不是太疲惫了？”
“不...我没事。”
徐文炤感觉有两团红色的线盘踞在眼球前不断地抖动。
任珏把她扶到后排的座位，“你先休息，我来开车。”
坐在后排的徐文炤闭上眼睛，一片漆黑里，两团红线如同铁线虫一般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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