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书包放下,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呀?”姜叶高兴地走过来,托起红书包,从徐文炤背上摘了下来。
即使徐文炤没有回答她,姜叶依然笑着点头,仿佛听见了“慧慧”的回答。
“妈妈去给你做饭,你休息一会儿。”姜叶轻轻刮了一下徐文炤的鼻子。
徐文炤猝不及防被摸了一下,姜叶指尖柔软的触感残留在她的鼻尖,就像白纸上的墨点消除不掉。
她的心情很复杂,以往她明明很厌恶这种肢体接触,但是她对姜叶厌烦不起来。徐文炤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姜叶又在厨房里开始辛勤劳作,她站在水槽前,打开水龙头冲手,缓缓仰起头,动作滞了许久,迷茫地扭了扭头,走到冰箱旁边,手搭在冰箱门,没有打开,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转头去消毒柜里拿碗。
消毒柜下面垫了一个架子,碗筷都被放在了最上面一层。她很艰难地踮起脚,却始终摸不到消毒柜最上面的勺子,姜叶有些委屈,她不安地攥了攥围裙,跺了下脚。随后又浑浑噩噩地走到水池旁边开始冲手。
姜叶像无头苍蝇在厨房里毫无逻辑地乱撞,徐文炤总结不出她的行为逻辑,只能看见姜叶一直在冲手,反复擦洗盘子。
再看下去没有意义,说不定马上就要进入异变区域的下一个节点了,徐文炤起身悄悄离开客厅,进入厕所把门反锁。
洗漱台上只有一套洗漱用品,徐文炤打开镶着镜子的柜子,里面囤积了很多纸巾,但是全部被放在了最高层。
徐文炤身高168,可以够到上面的纸巾,但是姜叶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她微微曲起膝盖,尝试了一下,根本够不到纸巾。
墙角的置物架被刻意得钉的很高,下面有两排钉孔,徐文炤比对了一下两排钉孔之间的距离和置物架两层钉子之间的距离,刚好一样长。
置物架上沐浴露和洗发水也是放在上面那一层。
模拟着姜叶的身高进行洗澡,徐文炤摸不到沐浴露的喷头,只能把瓶子整个拿下来按。
回想起刚才姜叶在厨房做饭时迷迷糊糊的模样,徐文炤的大脑像被蒙上了一层乌云。
姜叶给她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房子里有很多关于她的痕迹,写满名字的稿纸,还有她和女儿的合照,但是那些和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物品摆放,几乎和她没有任何关联。
东西都摆放得太高了。
难道姜叶就是这个异变区被困住的人?
因为停留的时间太长所以变成了异变区域一部分。
姜叶变成了房子的主人,但是还保留了一部分意识,所以能让她每天晚上的1:22发帖求助。
回到电视柜旁,徐文炤再次打开抽屉,翻出稿纸。
稿纸上的字迹几乎透穿纸背,和柯乔在抽屉里刻的字一样,下笔很重,像是对自我意识消亡的抵抗。
如果姜叶是发帖人,她为什么还要在稿纸上写姜泽慧的名字?
金岚酒店里她和李芝奇扮演的分别是酒店员工和顾客。或许在这个异变区域里,姜叶扮演的角色就是妈妈,徐文炤扮演的是女儿姜泽慧。
那么“妹妹”又是谁?
如果“妹妹”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为什么合照上没有她的存在?
“慧慧,快来吃饭啦!”姜叶解开了围裙,端出两个水渍没擦干净的空盘。
徐文炤看了一眼时间,2点57分。
她只端了两个盘子,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慧慧的。
不仅是餐盘,餐桌旁的椅子也只有两张。
徐文炤坐了下来,轻轻开口:“妹妹呢?”
姜叶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拿着筷子啊悬在空中,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无意识的扣索这桌面,迷惑道:“妹妹?”
姜叶不知道妹妹的存在?
徐文炤脑海中思绪纷乱,像一团绞紧的棉线找不到头。
她明明刚刚才扮演了“妹妹”的存在。
不对...
她扮演“妹妹”是个意外。
在姜叶的眼里,“慧慧”已经去上学了。但是徐文炤没有离开房间,被姜叶发现后,姜叶没有把她当做外人,而是“妹妹”。
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妹妹”经常出现。
她把经常出现在家里的外人当做“妹妹”。
“妹妹”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吃饱了吗,今天作业多不多呀。”姜叶小幅度晃着脑袋,看着有些憨傻。
徐文炤:“挺多的。”
“那吃饱了快去写作业吧。”姜叶眯着眼睛冲徐文炤笑。
徐文炤在姜泽慧房间门口踟蹰片刻,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姜叶的房间。
现在只有姜叶的房间没有搜查过了。
厨房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停了,姜叶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徐文炤推门进入姜泽慧的房间。
姜泽慧身高应该和她差不多,书桌的高度很合适,但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假装坐在桌子前写字。
很快,姜叶就推门进来了,地板被敲得哐哐响,她从餐桌旁搬来了一把椅子,并肩坐在了慧慧旁边。
啪嗒一声,姜叶按开了台灯,灯光上已经落了很多灰,打出来的灯光很暗,姜叶神情温柔,脸上的皱纹和沟壑被灯光填平,沧桑的五官在发灰的暖黄色灯光下被模糊得有些失真,她浑浊的双目泛起一层氤氲的光,像是恢复了照片上的旧日神采。
“慧慧,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妈妈,初中作业妈妈还是能辅导辅导的。”
徐文炤模仿拿笔的那只手微微蜷起,她避开了姜叶真切的目光,像是离篝火太近被燎到的小动物。
进入异变区域还不到一个小时,她借着姜泽慧的身份感受到了生物质朴又厚重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感。
母爱。
她执拗地偏过头,面对姜叶的目光她避之不及。徐文炤的心里在和自己较劲,她一边告诉自己不能被情感影响调查,一边又告诉自己要扮演好姜泽慧,她在纠结地抗拒某种本能,像寒冷的人抗拒温热的火源。
姜叶伸出手指了指桌面上并不存在的书本,“你看,草,兔子,狼,这是一条食物链,把狼换成蛇,这又是另外一条。慧慧,一个食物网里有很多条食物链的。”
徐文炤在姜叶的柔声细语里逐渐焦虑,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卑劣地借用姜泽慧的身份体验被爱。
“草怎么吃狼呀。”姜叶哭笑不得,“好吧好吧,都听你的。”
“慧慧”似乎在执意说草吃狼的事情。
“嗯...说不定呢,你想想,现在那么多突变体,说不定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就是一群青草在围攻狼群。”姜叶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童话,但因为她身体机能的下降,声音放的越轻,气息就越不稳,像拉坏的风箱。
姜叶单手撑着脑袋,侧头看着徐文炤,她的眼神缱眷,如同注视着珍宝一般虔诚。
徐文炤在她的注视下,僵着下颌,直挺着背,假装书写作业。
时间在她内心的反复拉锯下走的像蹒跚老人一样缓慢,直到3点10分,姜叶才起身离开。
熄掉台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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