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习惯。
池照楹心脏悬空,眸光轻轻颤着,落在元溯挂了三道血丝的脖颈。
血丝像红绳,系在他的颈前,随着那块突起的地方,在吞咽时上下滚动。
那是什么?
她记得,梦里边,元溯的喉咙上也有这样的突起,并且更凌厉些,好像一颗鸡蛋。
他小时候好像不长这个。
池照楹半是胆怯半是好奇地,偷偷抚摸他的伤痕,元溯轻“嘶”一声,皱眉垂目,凤眸在瞥见她白嫩嫩的压在他喉结上的手指之时,漆沉如墨。
“你疼不疼啊?”池照楹颤巍巍地问,“要不要上药?”
元溯浓墨般的凤目,一错不错地将她笼罩。
好似一片阴云。压得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池照楹紧张地蜷回手指,像犯了错等待刑律判决。
她也不知怎的,元溯的嗓音听起来沙哑了些:“比这更重的,也不是没挠过。”
是。池照楹心里胆颤地回。
但小时候挠过,不代表他亲政了以后,她还能这般不知死活地挠他。
她也不明缘由,就是觉得很气,很气他,他递出一块台阶,她顺杆就往上爬。然后就,这样了。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抓伤了少帝,爹爹免不了要用家法惩治她。
池照楹怕怕的,想从元溯腿上下去,猝不及防发现被他掐住了腰窝。她动弹不了一下。
池照楹微愠。
元溯那块让她好奇的突起又滚了一下,好像一滚,他就能发出声音,像是他身体里的某种开关似的:“不外传,你爹不会知道。放心。”
她懵懵地抬起手心,摸了一下自己同样的部位,光滑平坦,很不一样,又好奇地试了一下元溯。
“……”
连着被摸好几下喉结了。元溯凤眸微凛。
他冷冷睨她。
她浑然不觉地喃喃:“你生病了吗?长这么大的瘤子。”
“……”
而且好像还会越长越大,到他二十几岁的时候,估计就和梦里的元溯一样大了。
元溯沉声威胁:“喉结每个男人都有。你爹没有?再摸你完了。”
池照楹被吓得一抖,怕他新仇旧恨一并发落,细细回忆一下,好像确实是,她哥哥也有,爹爹也有。
“可是他们没你的大,没你的明显。”
池照楹认真地说。
元溯深呼吸。
幽深的眸光打在少女的脸庞,她单纯地对比,却不知压着的他的双腿早已发烫。
“下去。”
元溯忽然说。
池照楹知道他生气了。可难道不是他先掐她腰不松么,正当池照楹要呛回去时,她敏锐地察觉到,握她腰肢的手掌松开了钳锢。
池照楹怎会想继续这般和他胸贴胸地坐着,立刻落荒而逃,回到马车另一边。
谁也不说话,但池照楹感觉到,元溯的呼吸声沉了许多,像打着响鼻的马,给她莫名心惊胆战的感觉。
车到了安礼侯府,要下车了,池照楹迈开腿,想了想又不放心,回头看他:“元溯。”
元溯压着眉峰看她。
马车的阴翳里,他独自稳坐,突起的喉结上仍挂着她给他的“红绳”,随呼吸而起伏。
“你……”她指了下他的咽喉,“你要不要上药?我家里有药。”
元溯斜睨:“让你爹看到我的抓伤,你敢么?”
池照楹立刻鹌鹑似的缩回了脖颈。不敢。
爹爹是做官的,眼睛就是尺子,还是两把火。他只要看到元溯脖颈上的伤,立马就能明白怎么回事,她的家法就免不了。
池照楹连忙道:“不。我走了。你自己去上药吧,你别说出去。”
瞧见她风声鹤唳的样儿,元溯不着痕迹地莞尔。
在少女跳下马车之后,车中,少帝缓缓抚上被抓挠的伤处。皮开肉绽,还有些疼痛,但也只是微微渗血而已。
元溯凝着指尖沉眸轻动,溢出片许温柔。
他的身体就应该刻满万福的“到此一游”。
*
回到家中,池照楹长吁。
母亲贺素缨来她的房间,一是为她炖了鸽子汤特意送来,二是询问她在宫中如何,可曾受委屈,可曾与少帝打起来。
池照楹心虚地捧着鸽子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珠滚动。
喝了一半,她鼓起勇气:“娘,我和少帝都长大了,懂事了,不会胡闹的。我怎么会打他呢。”
知女莫若母,贺素缨一个字不信,却顺着她的话反问:“真的?”
“真的,”池照楹又心虚地喝起了汤,试图转移话题,“不说他了。娘你知不知道,谢怀祯摔伤了?”
贺素缨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怎么会这么巧呢,”池照楹嘀咕道,“我一入紫极宫,他就离开了,说是去游猎,又巧合地摔断了腿。”
贺素缨看着女儿一脸单纯,心下嗟叹。
她连少帝对她的心思都看不出,可见对男女之情是完全不开窍。让她出去相亲,是早了些。
相也相不出个名堂的。
但接下来女儿的话,却让她愣了神。
“娘,我近段时间经常做梦,这正常吗?”池照楹捧着青花小瓷碗,她的梦羞于启齿,无法对旁人言说,只能和母亲聊。
贺素缨慈和地笑说:“做梦正常,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都重。今日为何突然想同娘说你的心思了?”
池照楹的指尖抠着碗壁,脸颊彤红,水眸闪躲。
几息之后,在贺素缨的惊愣中,池照楹咬唇道:“是那种梦。”
贺素缨微怔之后,明白了。
“女儿家长大了,会有些绮思,这是正常的。娘出阁前,偶尔也有。这种事说来羞人,但是同娘说不打紧,只不要告诉其他人。”
“嗯,”池照楹听话地应声,她自然不会对别人说的,可她困扰已久了,可怜兮兮地红着眼眶说,“娘亲只是偶尔吗,我好像是……每天。”
“每天?”
这下,连贺素缨都坐不住了。
这正常吗?
池照楹看贺素缨弹射了起来,心底压抑着慌乱,原来连娘也拿捏不准,也觉得不正常啊。
看见女儿惊恐又挫败的模样,贺素缨担忧,怕女儿因为这件事暗示自己不贞洁,她握住了池照楹的小手坐回她的罗汉床,“棠棠,同为娘说说,你都梦到了谁。”
“没、没梦到谁。”
池照楹垂眸躲避,低着头小口喝汤,声音弱下去。
贺素缨心想,要是只梦到一个,那还好说,兴许就是女儿情窦初开,对哪家的郎君上了心,要是一天换一个不带重样儿……她就好好开导她。
“梦中之人是谁?”
池照楹不知该怎么说,抿着唇,问娘亲:“娘那个时候梦到的是爹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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