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芝站在城墙上，此时正值早高峰，城墙两侧的甬道上挤满车辆，不远处的吊桥每隔二十分钟会放下来半小时，供往来的车辆和船舶有序同行。
“姑姑，确定他藏身于此？”
跟束娇两眼的黑白两色不同，此时幸芝眼中，这河水也罢，往来的船舶也罢，就是打这儿路过的车辆也好，全都透着萧条的死气。
满目疮痍。
就连沿着河道骑行锻炼的青年，在经过这段河道时也忽然缓了车速，眼神的神采跟着暗淡几分……
他们的精气神像是被什么瞬间吸走……
幸芝以前不明，等她做了鬼才发现，原来所谓的骤然心情不顺，只是被脏东西吸食了精气。
吸得少的，尚且可活。
稍有过量，九死一生。
“鬼差来了吗？”
“还没有。”束娇左右张望，小声问道：“姑姑，上回鬼差大人说了，最好等晚上动手，这活人太多了。”
“知道了。”
幸芝抬脚朝河面走去，待身子稳稳落在水面时，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死气翻涌，就像是不断沸腾的浆糊在铁锅中不断冒泡。
“啪！”
一个泡泡炸开。
一具尚未腐烂的尸骸浮出水面。
“啪！”
“啪！”“啪！”
“啪！”“啪！”“啪！”
接二连三。
瞬间功夫，河面上铺满了尸体，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腐烂了半截，还有些犹如熟睡般静静躺在水面上。
来不及刹住的货船直直朝尸骸撞去，被卷入船下成了一团血雾……
岸旁的人瞬间沸腾，有惊呼声痛哭声还有报警声，更有甚者试图翻越护栏下河救人。
有位三十出头的男子迅速脱去上衣，自河岸朝水面跃下，待幸芝想要阻止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男人一个飞跃，像是砸在水泥地面上，往前滑了一段距离。
男人似乎识得水性，一时间挣扎想要起身，忽然一只漆黑散发着雾气的五指从水中探出，一勾一带，耳边惨叫声戛然而止……
围观的来不及惊呼，纷纷四处逃窜。
警方来得极快，很快封锁现场，等消防救援赶到时，水面已经缓缓结上一层薄冰。
幸芝的身体漫浸在河水中，冰面自她头顶像四周蔓延。
水面之下，林立着至少五六十具尸体，不同年龄男女老少全都笔挺挺立在水中，那场景恐怖至极。
文春被警察挡在警戒线外。
她只能跳起来大声喊道：“不要下水，水下面有东西。”
两位消防员相互对视一眼，将皮划艇推下水，就在两人抬脚准备上去时，脚下的水面迅速结冰，就连不远处的河道也冻了厚厚的一层冰。
五月初十，河道结冰，尸骸遍地。
尽管新闻不断封锁，但各大网站都有人带着一两张模糊得不成样的图片不断刷新评论区。
在鬼差抵达前，终于有人将文春带到领导跟前。
“你说这是精怪作乱？”
小领导明显不相信。
文春咽了口气道：“天亮之前，此事一定能解决，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把我扣在这里。我家有人正在水下处理此事。”
“我扣着你有什么用。这事影响不好，河里的尸体确定都是近期失踪的人吗？既然确定就要尽快打捞查明死因，尽快安抚家属。”
文春双手抱臂道：“我跟你说了，那下面有东西，现在是有大佬把河面冰封了，否则你们下去一个死一个，还事得等鬼差大人过来，将那东西收服后，你们再打捞不迟。”
“鬼差，什么东西！”
小领导吓一跳，瞬间往后退了数步，指着文春道：“你你你，你怕不是就是那精怪变的，胡言乱语，小心我请你吃公家饭！”
文春这时候也没再怕的，她只是望着对方道：“可能你层级还不够，这些东西你还接触不到。不过，我给你两个提议，一呢，你现在自己下水一趟，只要双脚接触水面你还活着，随便你给我判什么罪名关我多久都行，二嘛，你现在层层往上报，直到有人听明白我说什么为止。”
小领导正欲发作，有位曾经参与之前河道救援的警官站出来，他拨出一通电话后，将手机交给小领导。
小领导一通点头后，现场迅速完成工作交接。
方圆两公里，除了维持现场的警员外不留活口，就连家禽和猫狗都迁走，河道旁还有两条小蛇紧随其后跟着迁居。
电源切断，信号屏蔽。
河道两侧的船舶退出港口，水闸放下，用清淤船堵住两侧河道。
也才正午日悬。
阿吾过来时，幸芝正独自在河道下苦撑着，她本就是新死没多久，又是死得干透，本身也是阴气不足，又整日提着个灯笼游荡，积攒下的阴气勉强护住自己罢了。
无阴气，又没多少鬼气。
如今散尽也只是将河面薄薄冻上一层，竟已有形神俱散的架势。
阿吾落入河道之中，正欲接手，便听见幸芝开口道：“鬼差大人别管我，方才有东西朝前游去，我瞧着是个活人，你快去追拿。”
“那你？”
“我尚能撑住，只是冻得区域不多，他想脱身必定朝下游去，你快去追。”
幸芝立于河道中央，形如枯槁，墨发飞扬。
她方才下河本只是查访一番，那东西即刻受了惊动，抛出浮尸想要趁乱溜走。幸芝情急之下才想出冰封河面，那东西似乎不怕活人，但貌似怕鬼。
幸芝一时间也闹不清楚，对方到底是鬼还是活人。
幸芝撑着河面，似有千斤之力倾覆其身，到最后，她竟能听见阴魂碎裂之声。
她忽然想起，初见阿元时，她曾问过她，到底是想生还是想死。幸芝当时并未回答此题，如今看来，生与死对她而言又有何不同，生在两界之间，却两界都有她珍视之人。
她什么都舍得，又什么都舍不得。
“姑姑。”
幸芝听见束娇的声音，那声音极近，似在眼面前，她却浑然未觉，眼前如墨，五感尽失。
“姑姑，我们来帮你了。”
束娇的声音又近了些，扑簌簌还有别的声响，幸芝只觉得浑身上下骤然一轻，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她的头顶一盏长柄宫灯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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