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骢马并未跑远,在一块凸出山壁的巨石面前停下了脚步;巨石上,一身烈烈红衣的短发少年正盘膝而坐,一手随意垂于身侧,一手曲起托着自己下巴,目光远眺,一副百无聊赖的悠闲模样。
山林间的微风吹得他头发小幅度飘动,也吹得他左耳处垂下那枚长耳链轻轻晃动,珠光闪烁着,在他左脸颊上印下几块摇曳不定的光斑。
他坐在巨石上,而巨石石面上却并没有他的影子——这表示少年并非活人,而只是鬼魂而已。
显而易见,这正是刚被抹了喉咙,又一刀穿心的‘林青云’。
只是喉咙和心脏被穿了一刀而已,对方那点有限的修为,和那把没什么杀伤力的刀,根本无法对林青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甚至都不需要抛下自己皮囊,因为完全没有必要……但林青云还是这样做了,营造出一副自己已经死了的模样。
林青云自言自语:“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嗯,反正走到这里,离文县也没有多远了。我还教了小荷吐纳,也教了她一套剑法,足够她应付普通人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教得再多,当然还是不如她亲自去体验来得好……总不能真的一直当林青云,陪着她去拜师学艺,学成绝世高手,来打我自己吧?虽然小荷肯定打不过我。”
“我毕竟也是很忙的,哪里有时间陪一个小孩子到处乱跑?逗她玩了几天也差不多了,再玩下去就没有意思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为自己的行为找好了借口。
而实际上这些都是盖在他行为表面的装饰品,让他萌生出趁机装死离开荷濯茗的原因只有一个:荷濯茗太怪了。
他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荷濯茗,让她留下来跟自己一起挖坟,还送她去文县——有时候他简直要对这个弱小的女孩子生出敬佩之心来,因为她竟然可以轻易拨弄他的情绪,而自己却又完全在状况之外。
明明弱小,无力,可怜。
但竟然和他平等。
但是坐着发了会呆,林青云忽然又自言自语起来:“我死了,还不知道小荷怎么哭呢。”
“唉,她本来就很爱哭,估计被吓坏了——修士之争不波及凡人,但毕竟又见血又死人了……她哭完该饿了,不过我留下那么大一包点心,足够她吃到文县了……你说句话。”
他忽然伸腿踢了踢站在一旁的青骢马。
青骢马沉默片刻,揣摩圣意,谨慎开口:“那您要回去看看吗?”
林青云嗤笑:“回去?我就是为了甩掉这个麻烦,才假死脱身的——我回去?等会她抱着我哭的话,你来把她扒开吗?”
“嘴巴不会说话可以闭上,净说一些和你的脑子一样没用的话。”
青骢马把嘴闭上了,然后很轻的晃了一下自己脑袋。
它脑袋上还扣着那顶竹编帽,那顶帽子对它来说实在是大小不符,戴着也不舒服,老弄得它头上痒痒的。
林青云瞥见那顶竹编帽,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怎么还戴着这顶帽子?”
青骢马:“……”
林青云很不爽,道:“小荷弱弱的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你居然还要把她的帽子也带走——你一个身强体壮的龙戴什么帽子?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青骢马继续揣摩圣意,平静回答:“我给她送过去。”
林青云仍旧不买账这个回答:“你给她送回去,然后你就好被她留下,顺理成章的偷懒不干活了是吗?青阳,我没想到你是这样好逸恶劳的龙,你自己回去闭门思过吧。”
青骢马闻言松了口气;上司只是让它回去闭门思过,而并不是要吃龙肉,这是好事。
它变成人形——变成一个青衣俊美的青年,摘下自己头顶竹编帽,双手捧着十分恭敬的放到林青云脚边,然后很麻利的撤退了。
林青云用一根手指勾起竹编帽,将它转在指尖。
他盯着不断旋转的竹编帽出神,一会想荷濯茗会怎么处理自己的‘尸体’,一会又想荷濯茗现在还有没有哭。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好有责任心和善心的人,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责任心居然这么强,对于一个只教了入门的小荷会这样挂心。
但转念一想,林青云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会挂心也很正常,我还没有收过徒弟。小荷入门既然是我教的,那她和我徒弟有什么区别?”
“天底下就没有师父抛下徒弟的道理……”
说着说着,林青云忽然停下手上动作,一把抓住竹编帽,站起身来——他几乎被自己的话说服,决定回去找荷濯茗。
然而在跳下巨石之后,林青云却又刹住了脚步。
一种强烈的预感抓住了林青云的脚,他一下子又想起小荷的‘怪’来。
他低头盯着自己编的那顶竹编帽,然后想起荷濯茗反手背剑跳到自己面前,笑嘻嘻跟他说话的脸来;那一瞬间,林青云心底又本能的冒出那种警示。
远离她——远离她!
离她远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青云心底的预告从来不曾出错,他唯一一次不听就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无形的外力挤压下来,瞬间将林青云手上的竹编帽挤得细碎。他垂下手,抖落掌心些许残余的碎屑,预备走远一点。
他想反正这片山脉这么大,等逛十天半个月再回身体里也无妨;那时候小荷应该也就走了。
他可是大忙人,抛下正事照顾小荷到现在这个份上,简直可以评选天上天下第一滥好人了——就算他是小荷的亲爹,做到这个程度上,也算是非常成功的一个爹了。
林青云喃喃自语:“亏大了,她甚至都没有叫过我一声爹……”
他正自顾自说着话,忽然感觉面颊上有水滴落上去。林青云伸手摸自己的脸,却并没有摸到水迹。
他愣了一下,旋即想到自己还躺在某处的尸身——身体和魂魄会保持一定的联系,如果有人的泪水落到他脸上,那么他的魂魄也会感觉到。
*
黑衣青年在说完‘凡人’二字后,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踪迹,徒留下荷濯茗一个人呆坐原地。
她愣愣的,连下巴上被割破了都没发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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