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声儿渐渐远去，唯独刘冰儿喜上眉梢，姜天涯扯了绷带没抚平的一角，看了下手侧还没消的牙印。
这消息倒来的正好，还当着姜隼的面，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积累的事儿给结了。
“走吧冰儿，我们去买早点，爹，师弟，你们想吃什么？”
姜隼眉眼压了几分，“就平日那些吧。”
林和尘接了句，“和叔伯一样。”
出了拐角，便见不少人被那通告引得出了门，三两地聚在一块谈论着。
“赤龙寨？只听过是一群土匪流寇，专门打劫来往人，但咱们镇上似乎一直没什么人被劫过啊？”
“可不么，咱们这地儿离渡口近，赤龙寨倒是离仙回镇和隔壁县近些，那儿寸草不生的，除了铁匠们要挖矿谁往那儿去。”
“这么说起来，听说姜家那个铁匠铺子最近接了官活了，倒正好没被劫道。”
“估计官府定也是怕他们被盯上，这要是耽误了官活，能找谁担这个责，所以提前去给剿了！”
“有道理！”
“……”
姜天涯一路听着，此事竟被他们七嘴八舌地拼出了些大概，暗笑一声又是感慨，她和林和尘被郝兆请过去的事一点风声都没被传出去，这保密工作做的当真是不错。
正暗叹着，快到甜水巷时，迎面瞧见柳天初等人在那通告栏粘贴告示，周围因畏惧衙役而远远地挤了一圈人，两相目光对上，柳天初轻微地冲他们点了下脑袋。
两人装作好奇告示，走近了几步。
“这次大捷后，风声吃紧，我等得减少去你们铺子的次数，既见了你，便说一声，劳你回去给姜师傅带个话。”柳天初声音压的极低。
“明白。”姜天涯以同样的音量应道，追问了句：“你们找到他们栖居地了？”
“嗯，便在那赤山底下。”
竟真的找到了，郝兆竟然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姜天涯又问：“是那被抓的人引的路？”
“可不么，人到死想的总是自己，他以为甩了我们，进了那洞穴后便被他们的人杀了，倒也算是全须全尾了。”
洞穴？
姜天涯抓到这点，她在那地下待了两日，知晓虽是赤山内部，但里头宽敞不说，另一端离那仙回坊市也不远，并非所谓“洞穴”。
见她思索的久了些，柳天初以为是杀人二字将人吓着了，收了收音调，道：“总之此事已经了结，下一批官刀再需要铁矿，我们会一同跟随过去，不必担心。”
“那便有劳大人们了。”
姜天涯依旧面朝那告示，几句话的功夫挡住了身后远观之人的视野，当下有人道：“姜姑娘！此事虽说与你们铁匠铺子有些关系，可你们人多力壮的，怕什么，快叫我们瞧瞧吧！”
眼前的告示上简写了他们围剿赤龙寨，抄了他们老家之事，但有漏网之鱼逃脱，日后进出镇严谨，集市缓停三月之类。
姜天涯扫了眼，顺势往甜水巷那方向走了两步，冲说话那人道：“来这儿看，敞亮！”
那人看了眼柳天初等人，后者等人目光正扫过来，当即缩了下，姜天涯嘴角扯出一抹笑盯过去，不甚在意地朝刘冰儿道：“走吧。”
刘冰儿方才虽在旁边，但听得并不清晰，进了巷口便问方才都说了什么。姜天涯留了心，市口向来人多口杂，加上如李德那般混事之徒也是近年才过来，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便横生枝节了，只道：“回去再提，且先说那几人平时都在哪儿晃荡呢。”
说到这刘冰儿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往前走，过了蔬果摊便是了，那儿通着万人巷，他们许多新来镇里的人都在那儿租赁。”
“那便过去吧。”
姜天涯挺随意地走，她名声大，沿路和人打着招呼，且记着上回帮过刘冰儿的人，对她们一一道了谢。但行至了将近半条巷子，也没见着李德等人的影子。
姜天涯就近问了几个摊贩，那些人见她虽神色轻松，但身边的刘冰儿满脸紧绷，又是指名道姓地问，多少都猜出了她的来意。
笑回：“这两日还真没见着人，昨日倒是出来了一趟，脸上带着伤，但半日又没见了人影，略听到他叫嚣着要报官，我还当是谁见义勇为出的手呢。”
“脸上带伤？你亲眼瞧见了？”
“那可不么？”摊主一拍眼前的菜，“我是生意人，怎会作假。”
姜天涯若有所思，看向那条窄巷，问刘冰儿，“万人巷你可曾去过，里头住的人总得一日三餐，除非搬走，否则怎会不见人影。”
“我没去过，那儿太窄了，我总觉得会有鬼从门窗里伸出手来抓我一把。”
姜天涯猛地拍了一下他后背，“想这么多，还想不想报仇了？”
说罢抓着人摁进了那巷内。
说起来这巷子姜隼曾当故事说给她听过，据说从前战乱时节，此地有军队驻扎，收了俘虏和外邦人扣押在此，开战时再把他们用一条长铁链齐锁了冲向自家军队，身后对着脖颈顶刀的家眷。
两边都是死路，他们只能绝望地往前冲。
历经几遭，铁链上沾满了人血，存活的人照旧被关进巷子内，等待着反复的折磨，故而多数人不堪痛苦，自我了断，万人巷的名号从此由来。
但此事并不经由考据，到如今此巷内居住的人也不少，尤其又靠近菜市口，不少商贩就近在此地落脚，也从未听过什么奇事。
二人踏步进去，巷内未经收拾枯叶烂菜积水遍地，好在此地通风，气味尚能忍受。
姜天涯沿路看去，这些门户皆紧缩，但瞧得出住人的痕迹，且年数久远，饱经风霜，一些窗沿还有些陈年的刀痕斧劈之印，同姜隼说的故事竟有些符合。
“天涯，就算他真在此地，可就这么找过去，也不知他住哪户，这不无异于大海捞针嘛~”
刘冰儿一路战战兢兢地贴着姜天涯，脚底踩着枯叶的声响都叫他一个激灵。
“先看看再说，这儿也是北回镇之地，别自己吓唬自己。”
姜天涯卷起了袖口，做足了准备，又继续走了十来步，耳根忽地听到些微交谈，其中不乏咒骂和破防摔东西之声。
她朝刘冰儿比了个“嘘”的手势，矮下身摸了过去，便见往前第三户人家，一道门略开了些缝隙，贴墙听去，里头大约有三四人，其中一人道：“李兄，我们当真要日日藏在此地么？”
“要不然呢，那些个人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的！”被唤作李兄的那人气急破坏大骂。
“今日听衙役说将那什么赤龙寨剿灭了，你们说会不会那几人便是被那小子从赤龙寨收买来的？”
“那小子不过一介铁匠，有什么本事收买他们？”
“咱们可以赌一把，找时间出门一趟，若无人跟随，便说明他们跟那赤龙寨有点关系，到时间报了官，说姜家窝藏土匪流寇，我们再亮了身上的伤，如此一网打尽岂不正好！”
姜天涯听到此，迅捷起身一脚踹开门，门绕着门轴吱呀响了几声后哐当落地，倒在几人跟前。
四人被吓的够呛，缩成一团抱头求饶：“各位大人，我们错了！我们保证不出门，刚才只是一时气愤的念头罢了！”
“你们在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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