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云绾柔和厉寒在一起。不是只有那些在晨光与暮色中纠缠的片刻——还有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并肩走着，穿过那些被雾气笼罩的竹林和野花遍地的开阔地，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他走在前面的时候，会在一段距离之后放慢脚步等她；她走在他身后的时候，会注意到他有时会侧过头，用余光确认她还在那里。他们的步伐在不自觉中调整成同一个节奏，像两棵相邻的树，根系在地下缓慢地摸索着彼此的位置。
秘境的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群妖兽。五只赤炎虎，每一只都比之前那只更大、更凶猛，皮毛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们从竹林深处窜出来时，带起一阵风，竹叶在它们身后剧烈摇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它们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金黄色的眼睛在他们身上交替停留，像在确认猎物的方位和数量。
厉寒没有犹豫。他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黑色的剑身已经被他握在手中。“跟在我身后。”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她已经在那些并肩走过的时间里逐渐熟悉的笃定。他侧身调整了一下站位，将剑尖朝向正面那只赤炎虎，像在替她划定一道看不见的边界线。
云绾柔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够，对付不了五只三阶妖兽。可她不想只是躲在后面，看着他一个人战斗。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把短剑，那是师尊给她的防身法器，她一直没有用过——因为它之前从未真正需要被用过。她握紧剑柄，剑身的凉意沿着她的掌纹缓慢蔓延。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侧，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厉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短剑上停留了一瞬。“你会用剑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大致猜到答案、却还是想听她说出来确认的事。
“不会。”云绾柔说，“但我可以帮你挡一下。”
厉寒的嘴角微微上扬，像风吹过麦田时留下的一瞬轻响。他已经习惯了独自挡住那些扑向他的东西，习惯了不回头去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可她说“我可以帮你挡一下”时，那句话像一枚石子落入静水，在他体内漾开了一圈他还没来得及命名的涟漪。“好，”他说，“那你自己小心。”
第一只赤炎虎扑了过来。它的前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风。厉寒侧身避开，回手一剑，剑气凌厉如风，将赤炎虎劈飞出去。那只赤炎虎撞在一棵紫竹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竹子应声而断，赤炎虎翻滚了几圈，挣扎着站起来，又扑了回来。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剩下的赤炎虎同时发动了攻击，像五道暗红色的河流从不同方向朝他汇聚而来。
厉寒一个人挡在前面，剑光闪烁。他的动作简洁而精准，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她已经逐渐熟悉的节奏。可他的体力正在迅速消耗，她能看见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急促了，他的剑势也慢了一些，像一条正在缓慢变浅的河流，流速正在一层一层地减缓。她看见他的肩线微微下沉了几分，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一只赤炎虎绕到了侧面，朝着她的方向扑来。她没有多想，握紧短剑，迎了上去。她不会用剑——她从未学过剑法，也没有练习过挥剑的姿势。可她的身体比剑更灵活，像在那些漫长的被安排好的夜晚里，她学会了如何让自己的身体随着对方的动作调整方向。她侧身躲过赤炎虎的扑击，感觉到那阵风擦过她的耳侧，然后她将手中的短剑顺势刺向它的腹部。剑刃刺入赤炎虎的腹部时，她能感觉到那层皮肉在她的剑尖下微微下沉，像一枚熟透的果实被切开——然后是一阵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和脖颈。
赤炎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竹叶在它身边缓缓落下，像一层正在被风吹散的薄纱。
厉寒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像一条正在缓慢转向的河，流速仍然很快，却已经不再朝原来的方向奔涌了。“不错。”他说。他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两个字像一枚被风吹到她面前的叶子，落在她脚边。
云绾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下的皮肤正在微微发烫。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我杀的。”她说。她感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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