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娘子听到冯大郎的声音,嗔怪道:“你倒好,我们还没坐下呢你就先吃上了。”
冯大郎忙着扒饭,连话都没功夫说。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方才放慢速度,夹起一块鸡翅仔细端详:“这鸡翅外面裹的是什么?瞧着稀奇,闻着更馋人。”
话音落下,他同时也将鸡翅送进口中。牙齿轻轻一咬,伴随着咔嚓的脆响声,咸鸭蛋特有的醇厚香气伴着油香瞬间充盈口腔,紧接着浓郁的肉汁从中迸发,毫无顾忌地冲向舌尖,顺着咽喉直往里走。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极具反差的口感和味道让冯大郎眼睛瞪得溜圆,连连惊呼:“哎呦?这鸡翅也好味得很!”
“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是真的!”
姚娘子才不信他,昨日自己已尝过徐娘子的手艺,好吃是好吃,与陈厨子还差些火候呢。
“来,你尝尝。”冯大郎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姚娘子嘴边。姚娘子拗不过,顺势咬了一口,等那酸甜浓郁的滋味涌入口腔,顿时让她愣在原地。
“你看吧,我就说好吃!”
“!”姚娘子细细咀嚼,那是大吃一惊。要说昨日吃到的排骨能在她吃过的美食里排到前列,那今日的排骨就能稳稳进入前十:“不过是一晚上……”
冯大郎没注意她咕哝的话语,注意力全在那几盘菜上。尤其等伙计和帮工坐下,挥舞着筷子,刷刷刷几下将肉菜扒拉了大半,他更是急了,赶忙多夹两块,把自己的瓷碗堆得满满当当。
等肉菜吃完,伙计和帮工们不禁面露遗憾,把残余的汤汁也扫空以后,不得不失望地转向旁边的素菜。
——素烧萝菔和凉拌萝菔丝能好吃到哪里……去?几个半大小子不自觉地咀嚼着,直到炖得入口即化的萝菔顺着喉腔滚入胃袋里,方才一个接一个回过神:“哎?哎?哎!?”
冯大郎已吃得肚子溜圆,闻声被吓得险些跳起来:“大惊小怪的作甚?”
“这萝菔……好吃!”
“哇——”伙计手里拿着筷子指着那菜,还没咽下去便开始支支吾吾的喊:“都是萝菔,味道却完全不一样!好吃!”
“没见识的东西,就萝菔而已,能好吃到……”冯大郎开始嘀嘀咕咕,说到后面声音也渐渐轻了。
眼见伙计帮工埋头苦吃,他也忍不住捡起筷子,夹起一筷子凉拌萝菔丝放入口中。
这一吃,他顿时连连点头。
萝菔乃是秋冬季最常见的蔬菜,从初秋要吃到开春,可以说冯大郎什么吃法都吃过。
可眼前的萝菔丝酸爽可口,还带着一丝萝菔特有的辛辣,却又不带一分苦涩,吃起来开胃得很。
还有这素烧萝菔,冯大郎都想不通明明看着这般朴实无华,实则炖得软烂,酱汁完全被萝菔所吸收,甚至吃起来有种像是在吃肉的感觉。
不多时,连带着两道素菜也被众人横扫一空。别说冯大郎撑得不行,伙计和帮工一个个或是抱着圆滚滚的肚皮,或是抱着碗筷,半瘫在椅子里回味方才的菜。
“真好吃啊……”
“真好吃啊……”直到回到房间里,冯大郎还在回味。
姚娘子递给他一盏茶,坐在榻上,方才平静地询问起三郎的事儿:“刚才我正在忙,没听清楚,三郎今日是为何没来?”
“他说他病了。”说起这事,冯大郎的脸臊得慌:“虎哥儿去望湖楼寻他,铺里的伙计说他早就下值了,又跑去家里寻人。”
说到气处,冯大郎的手重重砸在桌案上:“这小子怎这般胡闹?既然生了病,便早些与我们说一声,难道我还能因这事怪他不成?”
“好了好了,别气了。”姚娘子蹙着眉,赶紧劝道:“三郎平日哪里是这样的人?要我说定是人不舒服,方才一下子忘了这边的事儿。我让人去药馆请个大夫,去瞧瞧他。”
姚娘子越是如此,冯大郎反而愈发对三郎有气:“不是我要说他,着实是这小子不争气。”
“你瞅瞅。”冯大郎歪着身子,从柜里抽出一摞单据,尽数挪到姚娘子跟前:“前两月陈厨子还在时多少人订餐,如今又有多少?”
“就刚刚,又有好些住户来定明日的餐食,还强调必须是今日那位厨子做的才行。”
姚娘子翻看着单据,与她先前看到的一样,只是这些更清楚明了。
往日陈厨子在时,每日大半住户都是吃铺里的吃食,晚膳四十文,以平均二十户来算,每日便是八百文,一月便是二十四贯钱。
扣除陈厨的赁钱十贯,食材六贯,每月也足有八贯左右的纯利。
而自打陈厨子离开,铺里订餐的人数一路下滑,月初起每日更是只有三五人,还大多都是头回或是初次入住的住户。
每日不过百来文钱,一月顶多也就三贯,扣除三郎的赁费六贯钱,不计算食材的费用,就得倒贴三贯钱。
一来一去,足足相差十余贯,一年便是百来贯,自家铺子的利润大半都得砸进去。
若是过去,冯大郎还能安慰安慰自己这是一笔投资。眼看冯三郎自由散漫,连招呼都不打就放鸽子,冯大郎终于有种把钱丢到水塘里,见不着银钱去处,也听不见个声响的感觉。
“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姚娘子没有顺着话题说三郎的不是,反过来还劝冯大郎不要生气:“三郎进去不过半个月便得了魏厨喜欢,收到门下当徒弟,想来定然是有天赋的。”
紧接着,姚娘子又抛出问题:“郎君,你说,那位住在辛丑房的徐娘子不过是个普通农妇,便能做出这般滋味,咱们家三郎可是拜了望湖楼的魏厨为师,按理说本事定然不会比她差。”
冯大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莫非——”
他蹙了蹙眉:“这小子平日没拿出真本事?还瞒了一手?”
“三郎哪是这等人!”姚娘子嗔怪一声,随即面露担忧:“我在想,郎君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没送拜师礼,让魏大厨心里不舒服,这才故意折腾三郎,没教给他真本事?”
“送礼?”冯大郎一愣。
“是啊,你还记得前头木匠铺的邵大伯吗?”姚氏提醒,“上回邵伯收徒弟时,徒弟一家登门送了束脩,而后还给办了酒席,多少人看热闹呢!”
姚娘子叹道:“三郎那孩子老实,当时说魏大厨说不用送钱送礼,我现在想来怕是魏大厨随口客气一句,他就当了真,又脸皮薄,后头不好跟咱们说。”
顿了顿,她悄悄瞧了一眼冯大郎的神色:“三郎的手艺可不能耽搁,这可是咱们家日后的指望。”
冯大郎越想越有道理,甚至有些心惊肉跳的:“是我糊涂,是我糊涂!”
他说着,还握着姚娘子的手赞道:“我常听人说家有贤妻,如获至宝,要我说她们都不如你!”
姚娘子眼底没有半分笑意,趁热打铁定下这事,准备过两日就跟冯大郎一起去拜访魏厨,还特意交代:“莫要跟三郎说了,免得三郎再推辞。”
冯大郎点点头:“是这个理。”
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件事来:“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先请这位徐娘子做上一段日子?后面也好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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