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面无人色,柳清越趁热打铁,一吐为快:“难不成奉命抓你回去成亲?”
虽说早知道真相,但被大魔头这样轻而易举戳破,慕北音忽觉心脏被紧紧攥住,顷刻间紧缩成一团。
“不会的。”她下意识否认。
“是吗?”柳清越看热闹不嫌事大,温柔的眉眼隐约透出一股邪气,“找到你之后,他是领你回去交差,抑或与你亡命天涯?”
“我不知道。”慕北音声如蚊蝇道。她自幼被当作吉祥物呵护,未曾经历过大风大浪。
那个可怖的噩梦叫她吓破胆了,压根儿没功夫细究其中的前因后果。眼下大魔头这样一问,慕北音整个人都是懵的。
父母为平息事端,不惜将她献祭给魔族。奉命送她到魔族的人,是自小与她关系亲近的南松云。
还有什么比这等遭遇更凄惨、更悲伤呢?
如今南松云找上门来了,他目的何在,慕北音心知肚明。
世家子弟素以仙盟安定为己任,南松云亦不例外。找到她之后,无非是一派大义凛然,劝她顾全大局。只待时机一到,敲锣打鼓把她送往魔族交差。
她几经周折逃出来了,岂能就此甘心认命,再被捉回去呢!
“你会杀了松云哥哥吗?”慕北音强打起精神。
柳清越:“暂且不会,本座打算亲自会一会那不怕死的修士。”
“不行啊!”慕北音惊呼出声,南松云若是与大魔头打了照面,届时她身为祭品的事岂不是露馅了!
然力不从心,绞尽脑汁思索半日,到底没想出法子阻止大魔头。
看出她有所顾虑,柳清越又暗暗添上一把火,当即叫来书隐,当着她面吩咐道:“那蝮蛇半月未进食,把擅闯魔界的修士丢进九幽谷,让他自生自灭。”
一番话霜刃般戳进耳朵里,慕北音瞪圆双眼,大气都不敢喘。
大魔头要拿松云哥哥喂妖兽啊!
若是给他知道她隐瞒身份,还不知死活躲在贼窝里,下场可见凄惨!
内心天人交战,只差往外蹦火星子了。慕北音死死攥住腰间的小小香囊,食指与中指不自觉摩挲着香囊的一个角,不由惧从中来——
大魔头属实不拿人命当回事。
思及此,她小声儿道:“不要伤害松云哥哥。”
她虽不谙世事,仅懂的人情世故是从话本里学来的,却生性良善,哪怕知晓话本里既定的结局,亦不忍见死不救。
柳清越扬眉,“胆敢擅闯魔界,就该知道有何种下场。”
慕北音攥紧拳头,在誓死护住自身身份,与拯救南松云之间艰难抉择——
“放他进魔宫吧,我想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是这样?”柳清越微微眯起双眼,将信将疑。
他的目的纯粹,借南松云试探慕北音的身份——究竟是扮猪吃老虎的细作,抑或逃难的少女。
慕北音眼圈红红望向他,淡紫色的眼瞳雾蒙蒙的,好不可怜,“我想听听他的打算。”
“指望他带你走吗?”柳清越嗤笑一声。
慕北音摇头,说不是,“松云哥哥能带我去哪里呢?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啊,不会为了我跟家族决裂。”
柳清越愕然打量她一眼。素来神情鲜活的少女蔫头耷脑,脸上的慌乱与无措不似作假。他忽而心中触动,是不是细作又如何,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横竖跑不了。但事关寒冰蛊……
念及此,柳清越大度地将她的请求应承下来,吩咐道:“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你先回屋休息,明日不用帮本座更衣。”
“啊?”慕北音余悸未消,乍然听得此言,不由大惊失色,“为什么呢?”
当值一日,她就被开了吗?
柳清越:“本座有要事处理。”
“再忙也要穿衣服吧。”慕北音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柳清越眉梢微扬,“是你说了算,还是本座说了算?”
“大魔头说了算。”慕北音讪笑两声,略顿了下,仍是不死心,“你忙什么要紧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
柳清越说不可以,“暂且用不上你。”
慕北音揉着衣角,小声嘀咕:“我不是你的贴身使女吗?怎么这样快就用不上我了。”
“你的分内之事,仅限于为本座更衣、端茶倒水。”
大魔头越是藏着掖着,慕北音就愈发怀疑他背地里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紫色眼瞳滴溜溜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给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来。
怕不是要暗中对松云哥哥下毒手!
不行,从前松云哥哥最是疼她了,不能让他白白送死。
思量至此,慕北音把心一横,当即拿定了主意。
次日,天气骤降,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遮天蔽日而来。
卯时未至,慕北音缩了缩脖颈,强打精神候在大魔头寝殿门口。亟待时候一到,叩门而入。
寒冰蛊的缘故,柳清越的寝殿布置得较别处暖和。
他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中衣,行动时高耸挺拔的胸膛随着起伏的呼吸若隐若现。
迎面撞上裹着一身寒气的慕北音,呼吸滞了一瞬,“你来做什么?”
“帮你更衣啊。”慕北音眼神明亮而有神,视线扫过他微敞的衣襟,指尖勾住衣带轻轻一拉,“多加练习,自然熟能生巧,你亦不愿每次都被我用衣带勒得喘不上气来吧。”
话虽说得在理,但,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柳清越倏觉喉咙生痒,耳根发热。遂轻扯一下中衣的领口,呼吸总算顺畅了。
“进屋吧,外头怪冷的呢!”不容他回应,慕北音双手掌住他后腰,用蛮力将人转了个面,径直推到梳妆镜前。
“大魔头,你穿哪件衣裳出门呢?”手指逐一划过衣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
尾椎处残余她掌心的温度,隐隐有些发烫。柳清越身形微僵,想要嗔她不知规矩,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罢了罢了,人都来了,有人伺候总归好过自己动手。视线轻扫过去,随意挑了件白色毛领的绯色大氅,示意慕北音取来。
“来啦!”未被拒之门外,慕北音乐得眉欢眼笑,捧着暖乎乎的衣裳往他跟前凑。
柳清越微微仰首,方便慕北音替他系腰带,“你心情很好?”
视线扫过他滚动的喉结,慕北音动作一顿,忽觉指尖生痒,用劲捻了下指腹,笑道:“我系衣带的手法进步了,没有打成死结。”
柳清越忍俊不禁,“你就这点出息。”
“知足常乐。”穿好衣裳,慕北音自告奋勇为他梳头,圆润的指腹轻轻一捏他耳垂,“大魔头,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柳清越叫她捏得一激灵,咬牙切齿道:“冻的。”
“哦。”慕北音摸了摸脸颊,小声嘀咕,“屋里挺暖合啊。”原来大魔头怕冷。
磨磨蹭蹭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柳清越才得以从梳妆镜前脱身。
她那点心思明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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