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流的书店》
三和小渣/著,2026年晋江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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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礼物」
鹤蓉 VS 商渺 | 高位 | 酸涩(只酸男主)| 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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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西侧老墙的腰线处,
斑斑驳驳地露出里头的青砖,
砖缝里藏门铃,
苔藓织出门牌号,
有缘人来叩。
斟茶一杯,侧耳倾听,
杯中水生着倒转的细纹,
故事它向前翻。 」
……
*
今天是鹤蓉二十八岁的生日。
“商先生,扎花让我来吧。”陈管家候在一旁,担忧商渺的那笨拙动作。
“我来吧,我闲着也是闲着。”
商渺淡笑:“我就是慢了点。”
他言谈举止总给人亲切宽和的印象。
白净面孔,斯文气质,眉入鬓角,眉型修得不锐利,也不过分柔和。
“商先生,您当心手,别让花上的刺给扎着了。”陈管家把花枝往商渺手边推了推,瞧他够得费劲,“您扎着了,太太啊,可要心疼了。”
心疼。
商渺闻言,手中微顿。
鹤蓉确实会心疼他,清丽五官皱起来,她难得有的情绪起伏,捧着他的手,怪他不爱护身体。
虽说是怪,可她语气温和淡然。
静水不知深浅。
鹤蓉就像一潭静水。
她会急会忧,会快乐会苦恼,旁人情绪如海潮,那她就是涟漪。
总是温淡的。
他的爱经年累月投掷下去,而她是填不满的静水,他无望地望不到底。
“陈叔。”商渺温声唤。
他仰头看着陈管家,他讲究礼节,对话时候,尽量直视对方的眼睛,唇不笑亦扬:“麻烦拿来一副手套吧。蓉蓉过生日,我要见血了,不像话。”
陈管家拿来一副手套,橡胶材质,贴肤款,手套太松活了,妨碍干活。
可戴手套是项大工程。
“麻烦你了,陈叔。”
商渺脖颈发力,原本抵着桌子边沿的胸膛,被这力道扔回了轮椅靠背,他提肩,努力抬起五指蜷缩的手,自嘲:“看来,要花点时间了。”
抻开他缩在掌心的手指,皮肤病态的白,一双手久废用,手指萎缩了,细细长长,仿佛一折就断。
陈叔抖抖手套的功夫,没托着这瘫手,消瘦手腕就垂了下来,夸张的九十度角。
好一番拉拉拽拽,手套终于戴上。
有层保护,商渺也不怕被花刺扎,或被剌了。
他耸肩,靠这力道将手臂甩上桌面。
手肘撑着,脖子向前卯,带动这瘫.废的身子向前倾,再次让胸抵上了桌沿,做支撑,稳他不倒。
手去拿花枝,说是拿,其实是扒拉,手指没有任何抓握能力,仅靠手腕去控制,他蹭着桌面扒拉到面前,拇指试着插入枝干和桌面之间的空隙。
反复几次,成功。
依靠手指的肌张力,勉强“拿”起了花。
鹤蓉喜欢鹤望兰。
形如展翅的鹤,花开时,犹如仙鹤翘首远望。
花语是自由自在。
商渺手一抖,花枝在即将落入花瓶口之时,潇洒脱离他掌心,掉在桌上。
他握不住花。
也握不住她。
常人来插花,很快搞定,商渺忙活了四十分钟,累湿了额头,气喘吁吁。
望着成果,他还算满意。
花,鹤望兰。
是他送鹤蓉的第一个礼物。
*
抬头望一眼挂钟,该拾掇拾掇了,商渺唤来护工,随在他身后。
他虚虚握着轮椅手柄,倒车,从桌下出来,调整方向,开着电动轮椅向卧室驶去。
轮椅停靠在床边,护工抬起他伶仃的脚踝,脱下他的拖鞋,他配合,勉力抬起手臂环住护工的脖子,护工的手托着他的臀,将他挪至床上。
体位变化,商渺久坐的腿,扑簌簌抖起来,火烧火燎的疼痛在体内游走,似电击,又似百虫啃噬。
他咬紧牙关才抑住痛.呼。
瘫腿上上下下地踢踏,袜子都掉了一只。
痉.挛持续了约莫五分钟,他的双腿忽然像被抽干的气球,死沉沉瘪了下去,耷拉在床沿,脚踝软绵绵折起,脚心相对。
裆.湿了一块,深色湿.渍刺眼地漫延。
“商先生,我给您换条裤.子。”
商渺苦涩笑笑:“辛苦你了。”
每次痉.挛,都酿出这狼狈现场,轻则小.便失.禁,水.漫金山,重则二.便尽失,不堪入目。
护工脱去商渺的居家裤,扒下饱和纸.尿.裤,给他摆侧位姿势,检查他的皮肤状态。
闷得有点久,他苍白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红,护工搓热手,不轻不重按摩那泛红处,促进血液循环,帮助皮肤减压。
等肤色正常了,护工扶着他的肩,将他翻过来,摆平他的四肢,呈现平躺。
“商先生,我给您排一下余.尿。”
摁压他的下.腹.部,他一阵激灵,瘫腿不可控地一下子蜷起来,又猛地脱力,重重砸在床上。
神经受损,他感知异常,护工没使多大的力,可他体感膀.胱压着块巨石,甚至是锥型巨石,锥尖顶着他,势要凿穿了他。
“呃……”
商渺一双清眸翻出了软.白,气喘不接。
喉结频频翻滚,吞下难耐的疼。
他尿.储.留严重,不排尽余.尿有感染的风险,万一尿.路发炎……
神思虚浮飘渺,那刻,医院、疼痛、难堪,全不在脑中,他只想到——
鹤蓉不用陪他住院。
他不绊住她的脚步,她想飞多远就飞多远,随时动身出发。
保护身体,照顾好自己。
——他送鹤蓉的第二个礼物。
“给我……插……管吧。”商渺说得断断续续。
今晚有派对,鹤蓉的生日派对。
他们邀请了一众好友来参加,别墅后院开阔,架炉烤肉,篝火舞蹈,场地很宽裕。
商渺不好面子,但在人前堂皇皇失禁也不合适,保险起见,还是插.尿.管吧。
护工做准备:“好的,商先生。”
插管结束,商渺视线虚无地躺着喘气,待呼气均匀了,护工扶着他的肩,缓慢将他扶坐起来,清空了膀胱,血压降了,他有些低血压。
眼前一片黑,脖颈无力地向前耷拉,口不自主地半张开,蓄满了口津,凝成柱状,顺着下巴淌下来。
护工给他擦擦脸,清理干净。
“我好了。”商渺虚弱地笑笑,努力直起脖子,“麻烦抱我回轮椅吧。”
他锁骨以下的肢体废.用,万事需要人来帮助。
他生性温雅,即便废了,也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尽量减轻护工的工作量。
商渺鼓劲儿,把双臂甩到身前,鸡爪状的瘫手,躺在隆起的小腹上,腹间软肉抖了抖。
手垂着,在移动时容易受伤,护工搬运他时,必须把他的胳膊安置好了。
他不麻烦他们。
这个他自己来。
护工一个托着他的腋下,将他抱起,一个抬他的腿,再一个拎起尿.袋,别扯到商渺的敏.感地。
三人合力抱他回到了高背电动轮椅。
他的脚掉在踏板外面,护工握着他伶仃脚踝,穿上棉拖鞋,再摆回踏板。
两只瘫脚不受控地呈内八字。
骨瘦的膝盖并贴在一起,腿也萎缩了。
商渺操控轮椅的手柄,驾驶轮椅驶向客厅。
拐弯处,他速度稍快,身子惯性地晃了晃,两条细瘦的腿齐刷刷歪向一边。
他毫无知觉,仍专心前行。
自大学相识,如今已经十年了。
鹤蓉每年的生日礼物,商渺都钻孔了心思地准备。
物比三件,思来想去,每年都想给她最好的。
他今年给她的送礼是一块运动手表,防水防潮,防旱防冷,她哪怕去北极也照用无误,自带移动网络,定位功能极其精准,她迷路也不怕别人找不到她。
还有一个保温杯,提醒她记得多喝热水。
手表和水杯。
是商渺送鹤蓉的第三件礼物。
他抬着瘫手,精雕细琢插的那束花,求尽善尽美,他自瘫痪后,体力差得很,抬十秒钟,歇十秒钟,还得一只手动,另一手在下面托着。
眸子探一眼挂钟,他累得直喘,笑了笑。
她快回来了。
*
约莫下午五点,鹤蓉回了家。
清婉面容染着些初秋的凉气,今日一直在户外,她小巧鼻尖泛微红,低首换拖鞋。
眼睫垂着,天生长睫,长得有距离感。
不笑时候,更显得气质温淡。
“阿渺?”鹤蓉唤,音色也生来清清淡淡。
电动轮椅的机械声由远及近,听起来时速不低。
鹤蓉往前迎了几步,玄关口,商渺的双腿,先从墙那边,转进她的视线。
而后,清隽的男人全须全尾出现。
“回来了。”商渺眉眼涓笑意。
鹤蓉走上前,在他轮椅前蹲下,将他歪斜的双腿摆直摆正,熨平他裤子上的褶皱:“怎么这样坐姿?这样坐久了,容易脊柱侧弯。到时候动手术,多疼。”
她并非责备,语气是一种不喜不悲的关怀。
“刚在忙,忘了检查一下。”商渺伸手,抚摸鹤蓉额鬓的碎发,想替她挽于耳后。
奈何手指蜷在掌心里,他尝试,她的发丝卷进他的指缝,越帮越乱。
手的功能废用了,触觉仍在,他感觉到她脸颊冰凉,问:“今天在户外工作吗?”
“嗯。”鹤蓉握住商渺的手,拢在手中,“天渐冷了,流浪猫狗到处都是。有些怕生,有些有敌意,所以我们队的人就从早忙到晚了。”
鹤蓉是环境研究与动物保护的研究者,近期在收容和安置流浪动物。
“苦差事,但很行善积德。”商渺温声。
沉眸望着被爱人握着的手,想回握,他意念控制手指去动,无济于事。
他默默叹气,不想影响鹤蓉的心情,他一切情绪藏得滴水不漏,面上仍在微笑:“生日快乐,小寿星。”
鹤蓉淡淡的表情这才露出笑意:“你把我叫小了,小寿星?我都二十八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呢。”
“总之生日快乐。”商渺尽是温柔。
或许因为太爱了,才总把她当孩子。
“阿渺,尿.袋快满了,我给你清一下。”
鹤蓉推轮椅带着商渺去洗手间,放空尿.袋,淅沥沥水声伴和难闻的骚.腥,她不觉脏,夸他:“今天很棒,有认真喝很多水。”
“你还说我把你当小孩。”商渺失笑,不过就他这废躯,怕是都比不上孩童三分,鹤蓉拧上尿.袋开关,他催她去洗手,驾驶轮椅跟在她身侧。
“等会儿套上套子吧。”商渺道。
他经商,出席正式场合乃家常便饭。
他外出离不开尿.管,尿.袋明晃晃曝光,于情于面都失礼,鹤蓉便给他买了黑色“遮羞袋”,尿.袋藏进去,尿管她也想了办法,缝制了活扣的黑布条,套在尿.管上。
尽最大可能保留他的体面。
鹤蓉关上水龙头:“好。”
打理妥当,鹤蓉送商渺去客厅休息,她请假一小时提早回来,为把关派对餐食,看看有没有误处。
她有朋友对乳制品过敏,她叮嘱阿姨专门做道菜给那朋友,不知阿姨忘了没。
“阿渺,我去厨房看看。”
鹤蓉轻抚商渺的肩头,转身向厨房走去。
他近乎像在拍照似的看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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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派对很顺利。
商渺多请来的是从商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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