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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九页:溺水人

小说:

时光倒流的书店

作者:

三和小渣

分类:

现代言情

商渺在剧痛中醒来。

他忆起某年夏,他跟着鹤蓉加入公益小组,参加“守护海滩,拒绝污染”的活动。

活动结束,一群人闹玩。

几个男生被埋进沙里,只露脑袋在外。

他是其中一位。

而此刻,他的感觉一如那时。

闷,沉,动弹不得,胸口犹如压着千斤重物。

肺动力不足,商渺拼命呼吸,鼻口响起怪声,像在吸已然空底的饮料杯。

医生告知他。

他瘫痪了。

高位截瘫,颈椎第四五节损伤,骨头碎成几截,钢板钢针嵌入他体内,呼吸依赖呼吸机,脱管便窒息,吃食靠胃管,排.泄也无法自控。

双手也未能幸免,感知觉十分微弱,指尖夹着血氧仪,眼看着指骨分明的手,一天天更往手心蜷一点。

他变成了有思想的死尸。

医生给他戴上眼控仪,问他,有什么话想说吗?有的话,请打字相告。

【我有一位,叫鹤蓉的朋友,

请问她还好吗?】

眨眼都困难,眼皮沉如铅坠,屈指可数的几个字,耗了商渺一刻钟才输入完毕。

医生颔首:“是她联络了你的父亲,给手术签了字。鹤蓉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别多想。”

商渺再度昏过去。

那就好。

他已经无望了,她好就好。

*

数日后,商渺从ICU转入VIP病房。

病榻旁边,鹤蓉愁容满面,形容憔悴,从来都敞直迎接商渺目光的她,此刻眼神闪躲。

他明白她陷入自责。

恨自己那晚为什么让他开车来接。

怪自己酿成大错。

他不怪她。

扪心地没有丝毫责怪与恨意。

世事本无常,再者,是他驾驶车辆躲避不急,赖不了任何人。

他接受,他认了。

商渺尚且发不了声,扬起笑,唇语问:“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他试图让鹤蓉轻松一点。

鹤蓉:“怎么会。”

商渺面部肌肉动了动,鼻饲管便移了位,她轻拿轻放,替他整理管子:“绝处逢生的人,都好看。”

“尤其你呀,商渺哥,你是勇士,能直面一切的勇士,你特别好看,灵魂和外在都特别特别好看。”

病人没有好看的。

她敛着眸子,眼皮薄而透,目光专注落向他,是纯白的真诚。

“但你的表情很难看。”

商渺无声说,病惨惨了还逗她。

鹤蓉破悲转笑,曲指节,风拂面颊般刮了刮他纸色的脸,淡淡声音有些发酸:“那我笑一笑。我知道的,你想看我笑。”

“嗯。”他厮磨喉咙,哼出微小的回应。

笑一笑。

他无法看见她为他而悲。

“我做到了,你想要我做到的,那,商渺哥。”鹤蓉翕合淡得缺血色的唇,郑重道,“你可以,做到我想要你做到的吗?”

“什么?”商渺拟出口型。

“你不要拒绝我来探病,不要阻止我来看你,我不会拿任何有色眼镜看你的。你还是那个商渺。我也不会苛责自己,因为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如此。”

鹤蓉问:“可不可以呢?我想陪你走过这段黑暗。”

他在名为“鹤蓉”的课题里真的不聪明。

学不会拒绝她,学不会让她失望。

他只会像个笨蛋对她说:“好。”

*

恢复期艰难且漫长。

商父头些天还来探望,可目睹那毫无尊严可言的日常护理,铁腕硬汉最终情绪崩塌了,商父无法直视优秀的儿子,沦为屎.尿不知的废人,翻身靠人,吃喝靠人,拉.撒靠人。

消毒水混杂尿.骚腌.臜,是无能者的臭味。

像当初逃避婚姻,商父开始逃避见商渺,钱倒是毫不吝惜,斥资请国内外最顶级的专家会诊,夹缝中寻求微弱的一丝希望。

可惜人类的科技和医学发展至今,仍有众多不可攻破的顽疾。

脊髓损伤便是。

钱,只能让商渺坠崖的人生稍微好过一点。

买更高级的轮椅,雇更专业的护工,用更优质的尿裤,吃更见效的各种药。

商母得知噩耗,飞回了国内。

二十几年,母子情分浮于过年过节的问候而已,现如今儿子残了,商母母性爆发,床前床尾地照顾了好一段时间。

商渺语带无奈地打趣,上次见,他还小,妈给他端屎倒尿,这次见,也是,他真是没长进。

商母泪眼婆娑:“你爸他要是有你一半温柔,有你一半的好脾气,遇事儿,学着接受,不躲,不装聋作哑,我和你爸啊,也犯不着离婚。”

“好孩子,好孩子。”商母情难自已地落泪。

握着商渺日渐萎缩变形的手,捋他手指,蜷起来,再捋,抻在掌心里压平:“谢谢你还认我这个妈。谢谢你,阿渺,妈妈这辈子啊,对你有愧。”

“妈,一家人,不说,这样的话。”彼时,商渺已拆了管,气切口再生的肉芽填回了那洞,比其余皮肤的颜色浅能一些,瘫痪影响心肺功能,他时说时歇,“对了,弟,他的婚礼,妈,你得,回去了。”

商母再婚后,又生了个儿子,小商渺一岁半,小儿子的婚礼日期已定,就在三天后。

“唉……”商母嗟叹,抹去眼角泪珠,“你说说,这人生太不像话。”

喜和悲,前后脚都来了。

悲延续一生,喜便难以纯粹了,甚至喜得有负罪感。

“妈,你帮我,跟弟,说声,抱歉,我,去不了。”

商渺顾得礼仪周全,他爽约,但贺礼不会。

虽说同母异父也欠缺相处,但毕竟有血缘,毕竟喜事一场。

他喘气不迭,和颜悦色道:“也帮我,祝福,弟和他,妻子,幸福。婚礼,开开心心,办。”

*

商母出了病房,躲在走廊偷偷哭泣,身后,递来一包纸巾,她掩面回头,瞧见是鹤蓉。

“阿姨,给你用。”

“谢谢你,小鹤。”商母揩泪,扶着窗台怅然遥望天际。

待情绪缓和,她赧然笑笑:“天天让你看见我掉眼泪,小鹤,让你见笑了。”

“不会。”鹤蓉方才也在病房,她祝商母的小儿子新婚快乐,而后问,“阿姨,你什么时候的航班?您很久不在国内生活了,要我帮您约车吗?”

“我哪里还能麻烦你。”商母摆手,“你照顾阿渺,我作为母亲做的都没你多,做的没你好,实在惭愧,小鹤,我谢你都来不及呢。”

眼前姑娘出落大方,温良心善。

商母问过商渺,只盘出俩人是朋友,就读同一所大学,商母只点到为止,不做细问。

若儿子健全健康,她还敢往暧昧方面想一想,现在……

她哪还敢肖想?

“阿渺说有福,也是有福之人,物质上从来应有尽有。但说命苦……”商母慨叹,“我和他爸不幸福,我就盼着,他不要走上我们的老路,我盼他婚姻美满,和爱人长长久久过一辈子。我看阿渺成家,会比看他弟弟成家更高兴吧。”

自知说了些有的没的,商母自我解嘲:“又让你当我的情绪垃圾桶了。你也是好孩子,有福气的孩子,老天会庇佑你一辈子平安健康的。”

鹤蓉陪伴商母重塑情绪,她反复斟酌犹豫,该不该坦白商渺的车祸,她有难以推脱的责任,商渺并没有透露给商母。

终了,鹤蓉诚然:“阿姨,其实,商渺哥出事那晚……他出门上路是为了去接我。”

商母讶然:“所以你照顾阿渺,是为了弥补他?”

清凌凌明眸不说谎,又显似有若无的迷茫。

片刻,鹤蓉颔首,她答:“嗯……”

*

商母远航去主持婚礼了。

挚友们有空便过来给商渺鼓劲打气,人多力量大。

情绪价值也大,天之骄子陨落,挚友们话里处处谨慎,生怕戳到商渺痛处。

倒是商渺最乐观豁达。

和曾经一样,玩笑照开,逗乐照有,久而久之,朋友们也放下顾忌,插科打诨热闹了病房。

商渺说:“还好读了金融,动手指就能赚钱,要是读了工科就没出路了。”

“就彻底躺平呗。”损友二郎腿一翘,“你家有钱,你啊,就干你这会儿正干的事,躺平。”

“卧槽你真缺德啊!”另一人往损友后脑勺一掌拍下,口下也没积德,“我商哥只是腿懒,手也懒,谁像你,你个懒汉。”

“我咋懒了?”损友嚷,“我都准备好了,给商哥的轮毂上装个跑马灯,等商哥出院了,咱们一块儿city walk,到了晚上,咱商哥就最靓的仔!”

“你们别拉我去当守门员就行。”商渺展示他抬不过胸口的手臂,苦笑,“我队肯定输。”

哇一声,损友嚎啕大哭,彪形大汉钻进商渺单薄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铁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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