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渐入佳境,各方代表推杯换盏,话题转到并购后的文化出海战略,场面热闹非凡。
席近尾声。文/化/部的领导拢着凌晚林的肩笑意盎然,这位干部正是数月前第一位愿意替凌晚林牵线搭桥的人。
酒过三巡,两人聊到旧日师承,对方半醉半醒,与他互称“师哥”“师弟”。酒酣耳热,亲自替他舀了一碗汤,笑声爽朗:“来来来,师弟,这碗好东西,补气血的!你刚车祸受了伤,现在更要补一补。”
凌晚林盛情难却,热腾腾的浓汤几口下肚,颇懂人情地夸了句“好喝”。
盛汤的领导乐得一笑,絮絮叨叨解释起汤料来:“这是我们本地特色,老火汤,里头有猪骨,瑶柱、虾米、墨鱼干,要熬足足六个小时。那滋味,那叫一个鲜......”
闻言,第一个变了脸色的却是尹枫城。
凌晚林笑意凝了一拍,勺子停在半空,他目光温和,却没再把汤送入口。若无其事地放下汤盅后,席间喧阗照旧,悄悄起身离场。
所幸自打那次出事后,自己随身常备过敏药。洗手间里,他拧开瓶盖,吞了药片,冷水压下去。正要回座,手机弹出一张外头停车场的照片——孙时曜:“哥,等结束我送你。”
孙时曜不知道从哪得知的他的行踪,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回复,此时一通电话急慌慌地打了进来。凌晚林接起来听,眉心一点点拢紧。
尹枫城到底不放心,还是从包厢追了出来。
他捏着一副药板和水瓶寻到厅外,却看凌晚林正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整个人面对窗外,手机抵在耳边,声音拢在掌心里。
“最近出了些状况......缓我几天。”
“放心,钱一定会按时打到你们账上。”
凌晚林挂断电话,转身的瞬间愣住了。昏黄的灯光下,尹枫城正悄无声息地立在自己身后。
他心头一震,“......你怎么在这?”
尹枫城把药板在指间捏得“咔咔”作响,走过去,将一粒从铝箔里顶出来,递到他唇边:“先吃药。”
凌晚林没有犹豫地张开嘴,仰头一咽。喉结滚了一下。
“刚在跟谁说话?”尹枫城声音很轻,指腹从他唇上擦过,“追债的?”
“不是你想得那样。”他笑得自然,“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催点尾款。”
老朋友会把人逼到窗边的角落,会让人像做贼一样,压低嗓子说话。
“催尾款是么。”尹枫城平静地看着他,“那你说清楚,个人还是公司,借的还是垫的?”
“合同有么,借条有么,数目、利息、到期日呢?”
“账目讲事实不讲交情,尾款走公账,他不找财务,却来找你。”尹枫城语气不重,只是又缓又轻地刀起刀落,“这个点,私下打来,‘收尾款’?”
凌晚林指尖摸了摸手机边角,像在找个台阶下。
尹枫城低头盯着他,慢慢地笑了,不知在笑对方骗术的拙劣,亦或自己的傻。
“跑了这么久的项目,现在不要一点分红,堂堂一个国际首席顾问,只屈居我这做个助理都不算的职务。”
“顶着一身伤病,干的活一个不落,好处也是一个不沾,从桌前陪到床前——这么赔本的卖卖,你到底想拿什么还?”
他看着对方,轻声:“凌晚林......你少骗我一次,行不行?”
两人对视,沉默无声。尹枫城深吸一口气,“我最后问你一遍。”
“岛也好,别的也罢,无论什么原因,你到底,欠了多少债?”
话锋是逼问,却近乎一种咄咄逼人的祈求,像张开一柄伞,悄悄地撑住了,只等着人走进来。
可凌晚林只是望着他,长久的沉默。
尹枫城等了一会,将药板一丢,大步一迈,转身往外走。
胸口起伏得厉害,情绪冷静不下来。他以酒醉为由提前离场,径直回到车里,车门砰然合上,靠在椅背里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里缭绕打转。不知过了多久,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凌晚林站在车窗外,抬手轻敲了敲车窗。
尹枫城没去理会,吞云吐雾中,坐得笔直,眼神阴翳地看向前方。
凌晚林也不打扰,就这样站在充斥着寒气的夜色里,一身单薄的身骨,安静地守在外头。
余光里的影子,被一副寒冷的夜色削得更加纤瘦。
烟一根又一根地抽完,消不掉火,也消不掉余光里的那抹寒。尹枫城忍无可忍,掐灭了烟,伸手解了车锁。
凌晚林坐进来,呼出的气带着凉意。他张了张口,话却停在喉间,半晌后才低声:“你别想太多,我真的没什么......”
他伸手去触碰,却被尹枫城挣开,手指转去缠上他的掌心,不等对方挣脱,用力握住。
凌晚林唇瓣翕合了几次,犹豫开口:“我不说,是不想让你有任何负担。因为我在你身边,只是想让你尽可能的减少压力,我只是想,对你好......”
——对他好,对他好。尹枫城真是受够了这一套,他眼尾有一瞬发红,随即又强压回去,“凌总,你招待甲方的火候真是到位,陪酒,陪睡,差点还要陪我一条命。”
“你说你满腹真诚,口口声声全是爱,可除了在床上,你什么时候真正把自己摊开过?”
他浑身涌上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扭头盯着他,“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把自己当情人,炮友,还是别的更不上台面的什么?”
尹枫城那副样子比发怒更可怕,他看似气息冷冽,可情绪忍耐至极,被攥在掌心里的手在抖,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逼在那一隅,却还是止不住理智崩溃后的颤意。
凌晚林慌得不知怎么是好,只用力握住对方的手,像想起他最后的招数,他抬眸去吻他,一个劲地吻着。
一路的吻,吻上他的颈,吻上他的脸,明明那么多那么多的爱都说不出来,简直急得要哭出来。
“我说过的,枫城,你当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使出浑身力气,带着哽咽:“拜托,求你,不要有负担......”
“真的,别的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那一瞬间,克制与理智被彻底撕裂。尹枫城抬手反扣凌晚林的后颈,力道带着几分压抑后的失控。
夜色之外,停车场静而隐匿,车内却像骤然燃起一场无声的大火。
车窗忽地传来“咚!”的一声,凌晚林受惊扭头,却看孙时曜站在窗外,满脸通红,眼睛血丝遍布,猛地一拳砸在车窗上,愤怒的嘶吼声穿透玻璃。
凌晚林整个人一震,火速穿好衣服,慌乱中下了车,“时曜?!你怎么在这——”
“我听到了——”孙时曜嗓音发颤,“我听到了,我都听到了!你还被他几句话逼到......这样?”
他指着凌晚林微敞不整的衣襟,声音炸开,“就为了个并购案?你跟他上床!你被他逼去陪睡?你被他玩得连胳膊都废了?”
凌晚林哑口无言,喉咙死死堵着,来不及辩解。
“你.......”孙时曜像气急了,猛地转身,拳头一下一下重锤玻璃:“尹枫城,你真是恶心透了!你恶心!下作!”
尹枫城在低手扣衣襟,声气轻凛:“应该不比偷听墙角的人下作。”
孙时曜眼眶猩红,“你他妈少在这阴阳怪气,晚林哥不是你的玩意!你把人弄成这样......你配么?!”
“你配么?”尹枫城嗤笑,目光如冷刀压下来,“你以为你在替谁打抱不平?他要是真需要谁救,轮得到你?”
“——你!”孙时曜呼吸急促,几乎要扑上去,“——不要脸,你就是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你他妈把人当什么?”
凌晚林死死拦在车门外,压住他要出手的动作,又往外推着人,声嘶力竭:“孙时曜!你走!”
孙时曜浑身一震,望向凌晚林,他搀住凌晚林的胳膊,近乎带着一丝哀求:“哥......你跟我说是不是他逼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我没有把柄,你别管我们的事了,你走吧!”
孙时曜却是不信,扭头冲着车里的人嘶吼:“尹枫城,我真是看错你,我想想差点和你这种人相上亲都恶心,你他妈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凌晚林耳边轰鸣一片,心头火起,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而狠烈:“——我乐意给他睡!”
一句话砸下来,孙时曜的脸色瞬间煞白:“哥......你说什么?”
凌晚林指着他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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