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市委常委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了会议室。
有人低头整理文件，有人端起茶杯，还有人刻意放慢脚步，想看看吴志军和刘华强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今天这场民主生活会，显然已经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想。
原本十几分钟就能走完的流程，最后却成了一场当众交锋。吴志军把话挑明了，刘华强也没能忍住，当着□□吕正邦和市长程佳鑫的面，直接把姜国友与吴志军的亲家关系捅了出来。
至于谁占了上风，众人心里各有判断。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过去。
吴志军没有立刻离开。
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在会上，他看似占据主动，实际上也承担了不小的风险。
刘华强在振舟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真要撕破脸，绝不是靠一场会议就能彻底解决的。
可他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
姜国友被逼得走投无路，连正常申请破产都有人从中作梗。如果他这个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因为顾虑自身处境而选择沉默，那以后还怎么面对自己的亲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市政府大楼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走廊里偶尔传来工作人员收拾文件的声音。
吴志军看了眼手表，拿起手机，拨通了姜国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国友哥。”
“哎，志军。”
姜国友的声音透着几分紧张，显然一直在等消息。
吴志军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继续向法院申请吧。该准备的材料照常准备，这次不会再有人明着卡你们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姜国友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好！我这就安排法务去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段时间，为了剑业的事情，他几乎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遍。该低的头低过，该说的好话也说过，最后却连一条正常的出路都没有。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
只是公司里还有员工，外面还有债权人，自己和亚芳几十年的心血也都压在里面。真要什么都不管，撒手不干，他做不到。
如今，吴志军总算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哪怕接下来还要面对漫长的破产程序，至少，那扇被人从外面堵死的门，终于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志军，这次……多亏你了。”
姜国友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吴志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国友哥，别这么说。该我做的事，我不能一直不做。”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
有些亏欠，靠几句话是补不回来的。接下来能做的，就是尽量把事情往前推，让姜国友一家不必再被困在这场无休止的消耗里。
电话挂断后，吴志军靠在椅背上，闭目坐了一会儿。
这一仗，他已经出手了。
至于刘华强会不会善罢甘休，他心里很清楚。
不会。
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先把底线划出来。
……
另一边，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刘华强一回到办公室，就反手关上了门。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守在门口的秘书吓了一跳。
秘书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屋里的动静。
刘华强却根本顾不上他。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砸在桌面上。
纸张散开，几页材料滑落到地上。
“吴志军！”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胸口剧烈起伏。
今天这场会，最让他恼火的不是吴志军批评了他几句，而是吴志军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剑业商业集团的事情直接摆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对方并没有留下多少模糊空间。
恶意打压、申请破产被驳回、民营企业的经营环境……
这些问题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说是工作层面的情况。可一旦和他刘华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今天在座的常委们，哪个不是人精？
谁会听不出吴志军话里真正的意思？
刘华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不能再继续动手了。
吴志军已经把事情挑明，如果他这时候还敢继续阻拦剑业的破产申请，一旦姜国友再把情况往外捅，事情就不再是振舟内部的利益争执，而会变成一场摆在明面上的营商环境问题。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他有再多理由，也很难把自己摘干净。
沉默了片刻，刘华强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法院院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剑业商业集团的破产申请，后续依法办理。材料符合规定的，该受理就受理，不要再出现不必要的障碍。”
他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提吴志军。
对方自然也不会追问。
有些话说到这个程度，就足够了。
挂断电话后，刘华强又翻出另一个号码，拨给了丹思妮百货方面的负责人。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严厉了许多。
“最近都给我安分一点。剑业的事情，不要再节外生枝。以前怎么做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但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再给我惹麻烦。”
电话那头连声应下。
刘华强没再多说，直接挂断。
他知道，对方未必甘心，可眼下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更何况，姜国友身后站着吴志军。今天这件事已经闹到了常委会上，真要继续把人逼到绝路，最后会闹出什么动静，谁也说不准。
两通电话打完，刘华强终于坐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早已凉透，便又放回了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今天这场交锋，表面上看，他确实退了一步。
可政治上的得失，从来不能只看一时。
他想起会议上一直没有明确表态的市长程佳鑫。
在吴志军向他发难时，程佳鑫虽然没有直接替他说话，却也没有顺势追究。这种沉默，至少说明市长并不打算在今天站到吴志军那边。
更何况，程佳鑫背后的老领导眼看就要退下来。
等那位老领导离开原来的位置，程佳鑫在振舟的处境必然会发生变化。到了那时，他需要新的支持，也需要新的合作对象。
而自己，恰恰有这个条件。
刘华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如果能和程佳鑫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关系，再把双方能够协调的常委力量整合起来，未来在市委的重大议题上，就有了更多主动权。
至于吴志军今天的这笔账……
他当然不会忘。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吴志军，你别以为今天占了上风，就能一直压着我。”
刘华强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一个市委副书记，敢跟我当面叫板？”
“咱们走着瞧。”
……
姜国友这边，挂断吴志军的电话后，立刻把公司法务叫进了办公室。
“把材料重新核一遍，今天就去法院。”
他这回没有再犹豫。
之前被驳回申请时，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公司已经到了连依法退出都不被允许的地步。
现在既然吴志军已经出面，接下来就要按照程序，一步一步把事情办完。
法务人员带着整理好的材料赶往法院。
这一次，事情果然顺利了许多。
法院依法接收了剑业商业集团的破产申请，没有再出现此前那种莫名其妙的阻碍。
姜国友得知消息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他又从律师那里听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消息。
“姜总，受理只是第一步。后面的程序，还有不少环节要走。”
姜国友一愣。
“大概要多久？”
律师给他详细解释了一遍。
法院受理后，需要依法审查并作出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后，还要发布公告，通知债权人在规定期限内申报债权。随后由依法指定的管理人接管相关事务，清理资产、核实债务，并组织债权人会议。
等债权和资产情况逐步查清，再由专业机构评估相关资产，后续才能依法推进拍卖、变价和债务清偿。
每一步都得有材料、有依据，不能因为姜国友着急，就省略任何法定程序。
姜国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这些年做生意，不是没经历过风浪，但真正走到“破产”这一步，还是头一回。
以前总觉得，只要公司还在经营，就还有希望。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承认现实也是一种出路。
“行，那就一步步来。”
他把这些情况一项项记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再指望一夜之间解决所有问题。
只要程序能够正常启动，剩下的事情就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
回到公司后，他把妻子邓亚芳叫进办公室。
“亚芳，剑业后续的事，就交给你了。”
邓亚芳看着他，微微皱眉。
“你准备干什么去？”
“去沪上。”
姜国友没有隐瞒。
“蕙心那边的手机生意已经做起来了。她准备建自己的生产线，需要一个熟悉企业运营、能把生产和管理抓起来的人。我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邓亚芳没有马上接话。
她知道丈夫这些年一直放不下剑业，也知道这次决定对他意味着什么。
把自己亲手经营多年的企业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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