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仲春的寒意，掠过县城街道。
路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昏黄的灯光洒在湿冷的路面上。
一辆黑色桑塔纳从街口驶来，车灯刺破夜色，缓缓停在县政府大院门口。
叶舟推门下车，抬头望了一眼县政府办公楼。
这一眼，他心里微微一沉。
大半窗户都亮着灯。
三楼、四楼、五楼，甚至连平时早早熄灯的办公室，此刻都透着光。
不用问，他也知道，明天的全县防控大会，县里是真的急了。
省里刚下通知，隔壁驻店市已经出现病例，县里却连一份拿得出手的完整方案都没有。
明天就要开大会。
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得把这件事啃下来。
叶舟伸手摸了摸口袋。
里面装着几页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
那是他刚刚连夜赶出来的方案。
纸张还有余温。
他没再耽搁，快步走进办公楼。
三楼。
曹国林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叶舟轻轻敲了两下门。
“曹县长。”
“进！”
声音从里面传来。
叶舟推门进去。
刚一进门，就看到曹国林正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桌上摊着几份材料，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头。
显然，这位分管卫生、防疫工作的副县长，今晚也没少挨压力。
听到声音，曹国林猛地转过身。
看见叶舟，他眼睛顿时一亮。
“叶舟，你可算来了！”
几步便迎了上来。
“今天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他说着，目光已经落到了叶舟的口袋上。
“方案呢？”
“快拿出来，我看看！”
没有半句客套。
因为他是真急。
下午省里下发紧急通知之后，县里立刻启动应急机制。
曹书记要求明天大会之前，必须拿出一份能够真正落地的防控方案。
可卫生局那边拿出来的东西，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原则性的东西。
什么加强领导、提高认识、做好防控……
话都没错。
可真正问到——
谁负责？
怎么做？
出了问题怎么办？
物资放在哪里？
人员怎么调？
卡口怎么设？
一个个就开始含糊。
曹国林已经愁了半宿。
现在叶舟来了，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叶舟也不含糊，从口袋里掏出方案，双手递了过去。
“曹县长，这是我结合咱们县实际情况，连夜赶出来的草案。”
“您先看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
曹国林一把接过去。
“行，我先看看。”
他甚至顾不上让叶舟坐，直接回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下。
翻开第一页。
曹国林原本还有些焦躁的目光，渐渐定住了。
开篇第一句话，就是防控原则。
预防为主、关口前移、属地负责、群防群控。
曹国林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调子，准。
而且准得不像一个乡镇干部临时起草的草案。
他继续往下看。
“四早”。
双组长制。
四级分包责任制。
从县到乡镇，再到村、组，层层压实责任。
防控责任没有停留在纸面上，而是直接落到了基层最末端。
曹国林身体不知不觉往前倾了几分。
再往后。
发热门诊设置。
临时隔离点布局。
交通卡口管控。
外来人员登记。
返乡人员摸排。
重点人员隔离。
物资储备。
舆论引导。
督导问责。
……
一项接着一项。
没有大段空话。
几乎每一项后面，都有对应的执行办法。
甚至连出了问题之后，谁负责、怎么追责，都写得清清楚楚。
曹国林看得越来越快。
最后，他把方案重新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的是细节。
又过了几分钟。
他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稿子。
抬头看向叶舟。
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叶舟。”
他顿了一下。
“你这脑子，我是真服。”
叶舟愣了一下。
曹国林却没停。
“关键时候，你是真能顶得上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真。
之前县里考核党建示范镇的时候，他就知道叶舟能力不差。
可他没想到。
防疫这种临时性、综合性极强的工作，叶舟竟然也能迅速抓住核心。
更重要的是——
他不是在纸面上写得漂亮。
而是真正考虑了县域基层怎么执行。
这种干部，才叫靠谱。
平时看不出多惊艳。
可一到关键时刻，就知道谁能用，谁不能用。
叶舟憨厚地笑了笑。
“曹县长，您过奖了。”
“就是赶上这个时候了，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分内的事。”
一句话。
不抢功。
不显摆。
也没有顺势往自己脸上贴金。
曹国林听得心里舒服。
脸上的严肃也终于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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