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病床上的两个小孩双目紧闭。
无一郎头裹绷带,呼吸不稳,冷汗布额。
有一郎被裹成了木乃伊,只露出鼻子和嘴,毫无生机地陷进雪白被褥里。他的嘴唇苍白干裂,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融在这片纯白之中。
蝴蝶香奈惠带着几个护士,正忙着一处处换药、包扎。
“香奈惠,”莜宁嗓音沙哑,“怎么样了?”
“大面积深度烧伤,加上失血□□流失,情况非常凶险。”
莜宁走到病床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白色绷带已被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浸透凝结。
“血已经止住了,说明快脱离危险了,对吗?”莜宁隔着绷带握住了他的手,“他的伤势处理得很及时,应该没有发烧感染吧?”
“暂时没有高热,但这不是好转的征兆。”
香奈惠的目光落回少年微弱起伏的胸膛,一向温软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手臂断裂时流失了大量血液,就算暂时止住伤口,重度烧伤依旧在不断带走体内的□□。火场里吸入的毒烟,让全身脏器持续缺氧……”
“可他还在呼吸……他现在还有气息,是不是还有机会稳住?”
“这只是药力勉强吊着的假象。”香奈惠摇头,“外部伤口都能治,可大量失血带来的休克,再加上脏器损伤,我们无力逆转。他的血氧一直在衰竭,身体机能正在一点点停掉。”
“那就拜托你们,让他在蝶屋好好养着行不行?所有医药费我全部承担!”
“莜宁,我很抱歉。”香奈惠望向她,将后面的话压在舌底过了几遍,才说道,“他这种情况,活下来的概率恐怕……微乎其微。”
“可这是为什么呢?他只是失去一条手臂,烧伤程度比我大不了多少,为什么会救不回来呢?”
“他年纪尚幼,体内血容量本就少,承受创伤的储备远不如成年人。同样的伤势,若是在成人身上尚有一线生机,对于他来说太重……”
一语落后,房间内格外安静,只有用小刀割断纱布的声音,和药罐碰撞的声音。
莜宁失神地俯下身,脸颊一片冰凉。
“不是说,再也不原谅我了吗......不是说最讨厌我了吗?”她哽咽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呢?”
香奈惠放下手中的托盘,也走上前,替她拭去滚落的泪水:“莜宁,别哭……别哭......”
莜宁将那双小手紧紧地贴在自己布满泪痕的脸颊上。
“那么大的火,你看不到吗?你不害怕吗?”她声音沙哑,仿佛声道已经撕裂出一条大缝,滚烫的泪水再次从中汹涌溢出,“你这小白眼狼,不是一直很聪明,一直……一直觉得我会让你送死吗?为什么,你会不要命地冲进去呢……”
“你要是还有良心的话,就赶紧给我醒来!听见吗?赶紧醒来!你弟弟要加入鬼杀队了,你还不赶紧醒!”
她半个身子趴在病床上,头埋进被褥,一下下捶打着那层厚厚的绷带,呜咽声在病房里回荡。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明明在她知道剧情、干预剧情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沿着原来既定的命运行进了?
她的到来,如花瓣落入水面,激不起一点儿水花,甚至反倒成为了推动命运的可恶导火索。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一种命运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她忽然仰起头,盯着天花板,指甲不自觉嵌入掌心,血液顺着掌纹不断淌下,将有一郎苍白的小手染得一片殷红。
手掌接二连三的剧痛让她的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如果知晓命运的人都无法改变命运,那有谁,还能改变呢?
-
富冈义勇站在莜宁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臂弯里挂着为她备好的外披。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几乎缩成小小一团。
见惯生死的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对这种场面无动于衷,五指还是忍不住攥起,衣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就在他准备迈步上前时,鼻腔忽然捕捉到一丝诡异的血腥味。
“住手!”
富冈义勇飞身向前,一把将莜宁划破的手从有一郎嘴边扯开,反手把人整个箍进怀里。
有一郎的嘴半张着,唇齿间浸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颌蜿蜒成一道血线。
“蝴蝶!他要变鬼了!快动手!“富冈瞳孔骤缩,头也不回地暴喝,“无关人员迅速撤离!”
病房里顿时炸开了锅。叮叮咣咣一阵乱响,几个小护士在蝴蝶忍的掩护下慌忙撤了出去。蝴蝶姐妹俩同时拔刀,一左一右将病床围了个严实。
“不要杀他!不要!”莜宁箍在富冈臂弯里,挣扎无果,急得直瞪眼。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刀尖微抬,正要调用呼吸法,却被香奈惠按住了手腕。
她错愕转头,却见香奈惠微微蹙眉,朝富冈义勇摇了摇头。
快动手啊,蝴蝶。你在犹豫什么。
富冈义勇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少年,浑身肌肉绷紧,时刻准备迎接一场暴动。
肉眼看上去,男孩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片刻的死寂后,蓦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声音细碎又清脆,频率极高,似是骨骼在拔节生长。
白色绷带鼓起、崩裂。右臂断面处肉芽蠕动,须臾间抽出一条完整的胳膊。
让众人感到很诡异的是,有一郎的四肢居然拉长成了少年人的比例,病服被撑得绽开线头,露出宽阔的肩。床榻忽然显得小了,他的脚探出床沿,悬在半空。
眼皮缓缓掀开,那双猫一样的竖瞳颜色已然加深,环顾四周时,满眼迷茫。
莜宁愣住,有一郎仿佛在这一瞬之间长大了好几岁,现在看起来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婴儿肥褪尽,轮廓凌厉,眉目俊美得不像话。
少年疑惑地打量着屋内持刀的众人,视线落在莜宁身上时,竖瞳骤然圆睁。
毫无预兆地,他身形暴起,朝莜宁直直扑来。
“小心!”
富冈义勇将莜宁往身后一带,刀光直劈有一郎面门。
有一郎一个闪身躲过,顺势一把攥住莜宁的手腕。
许是刚变鬼,还没适应暴涨的力道,这一拽用力过猛,莜宁脚下趔趄,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富冈义勇的刀刃擦着他的胳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有一郎眼中霎时爆发出惊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气音,鬼爪顿出,呼啦啦朝富冈挠去。
“有一郎!不要伤害他!”莜宁紧紧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拼命朝空中挥舞,“都别动!大家冷静!”
“富冈先生,你们放下刀。”蝴蝶香奈惠按住妹妹拔刀的手,“他刚鬼化,什么都不记得,现在的心智跟三岁孩童差不多。你这种带有敌意的举动,只会激怒他。”
蝴蝶忍眉头紧锁:“可莜宁还在他手上……”
“快回来。”富冈义勇盯着莜宁,眼神冷峻,“你的鬼化时间要结束了。”
莜宁悄悄从有一郎怀里撤出半步,浑身戒备:“你把刀放下。他是我的血转化来的,我相信他不会吃人。”
“鬼都来自鬼舞辻无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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