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下游荒滩上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后来,他冒险再回锦城,家中已成废墟,阿诀早已被恭王以‘照料遗孤’的名义带走。他又潜入恭王府,却险些再次被擒。他再次拼死逃脱之后,准备先把伤养好再做打算。”
“但他没想到,恭王一开始跟他说的就是错的,他们行动的时间不是第二年春猎,而是当年的秋狩。三个月后,燕诏便因‘救驾有功’,顺理成章地入了宫。”
“他又在外逃亡了大半年之后,终于找机会离开了落云国,来到大雍。到青陵时,他想起当年,他发现的那封密信上,提到了“梁王倪映天”。”
“于是,他便隐姓埋名,取母姓谭,成功潜伏到了你的身边,打探内部消息,见机行事。”岑月白说完最后一个字,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这就是他给我讲的故事。”
倪映天盘腿坐在床上,拧着眉听完。
“那封信呢?”他问。
“他说,跳河后醒来便不见了。说应该是混战中被人取走了。”
倪映天沉默片刻:“但七年前太久了,那时原主并未与岑明川通信。”
“对。”岑月白放下茶盏,“那信是岑明川与一个署名‘云壑先生’的人在筹谋。信里提到,事成之后可与‘雍国梁王倪映天’合作。”
“哦。”倪映天应了一声,陷入沉思。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久,岑月白轻声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一个……挺精彩的故事?”倪映天缓缓道。
岑月白问他:“你信吗?”
倪映天转过头看向岑月白:“为什么这么问?你不信?”
岑月白垂下眼,看着茶盏中沉浮的茶叶,许久才开口:“我不信。”
“为什么?”
“其实,里面有好几处疑点。”
岑月白抬起眼,详细跟倪映天剖析道:
“第一,密信的来源不太对。”
他思路清晰,竖起一根手指,“这种关乎谋逆的书信,该藏在夹层暗格,严加看守。谭封墨虽为岑明川做事,但终究不是心腹中的心腹。他哪来那么巧的机会看到?又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取走?”
他顿了顿,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目前没有证物或者证人,要么这信本就是他编的,要么……他潜入恭王府,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倪映天的眉头皱得更紧。
“其次,他的动机不符合行为。”
岑月白条分缕析,一一说出其中的异常,“常人见到这种信,第一反应是惊恐逃命。他却冒险抄录调换,甚至想带出府去。我问他时,他说是为了日后呈交陛下,以此保全自己和弟弟。”
“这话对一个只想自保的小人物来说,太危险,也太……高尚了。更不合常理。所以,他冒死也想将证据带出来,一定有别的目的。”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
“第三,他如何逃脱?有点过于夸张了。”
岑月白的声音更沉了些,“岑明川生性多疑,行事缜密,决不可能留他的活口。因为这样暴露的风险太大了。一旦燕诏活下来,他所有的计谋都将功亏一篑。因此,他必然会布下天罗地网,逃脱路线上不可能没有埋伏。谭封墨跟沈熹拼杀,伤到了双腿和肩膀,后来又在火场耽搁,但最后,居然还能从重重围捕中脱身……未免太过轻易或侥幸了。”
他抬眼看向倪映天:“我更倾向于,有人暗中帮助他。可他对这点,却只字未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岑月白身体微微前倾,“他既然已逃到大雍,对燕诀的处境鞭长莫及,最该做的是彻底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为何还要千辛万苦潜入倪映天这个“阴晴不定”的王爷身边?”
“这件事既不能让他脱离权利漩涡,又不能让燕诀的处境得到丝毫改善……他为何要冒这个险?”
“就为了查清岑明川的阴谋吗?那他也应该暗中行事,或者边缘打探,而非成为贴身侍卫,反而招致更多注意。”
他顿了顿,“这行为风险极大,动机却模糊。与他塑造的‘只求平安’的人设……背道而驰。”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倪映天看着岑月白,看了很久。
烛光在那双眼睛里跳跃,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呵护的娇弱花朵。
他是落云国的太子,是在阴谋中心长大的储君。
“这些疑点单独来看,或许都能解释。”岑月白最后说,“但放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我认为,他背后一定还有人。或者说,有一个势力。只是不知道……是谁。”
说完这些,岑月白才发现倪映天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
“在听吗?”岑月白问。
“在啊。”
“那你在想什么?”
倪映天摸了摸鼻子,说:“我在想……你脑子真好。”
岑月白:“……”
“跟这些事打交道真耗脑细胞。”倪映天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果然还是适合种种地,修修渠。”
岑月白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你呢?”倪映天忽然凑近了些,困惑道,“你这人跟人精似的,谁都不信,为什么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你……信任我?”
因为你比较傻!
岑月白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小柜上,那里放着几本崭新的书。
“因为这个吧。”他指着那几本倪映天用系统“变”出来的书,轻声说,“至少……你证明了一些东西。”
倪映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哦”了一声。
“说起来……”岑月白单手支着下巴,转移了话题,“原主与皇叔勾结的信,还留着吗?总不会都阅后即焚了吧?”
“都留着。”倪映天回答得很快,“放心,原主没那么傻。销毁把柄这种二缺事,还是不会干的。”
“只是来往信件没用真名,是原主的一个门客,与岑明川那个叫‘云壑先生’的手下的落款和印。”
岑月白颔首。这符合皇叔一贯的谨慎作风。
“哪个门客?现在在哪儿?”他问。
“被原主灭口了。”倪映天回答道,“那些信不在青陵,在宣京的王府里。你需要吗?”
“需要。”
“那找个机会取回来吧。”倪映天说,“放得太远,总觉得不安心。”
“嗯。”岑月白点头,“有可靠的人吗?”
“顾凛?祝枭?”倪映天想了想。
“真得可靠吗?”有了谭封墨的先例,岑月白对倪映天的看人眼光,实在不敢恭维。
“哎,这俩从十几岁就跟着原主了,应该问题不大。”
岑月白又想到了燕诀。那个陪伴他长大、如今却可能早已背叛的人。
“算了吧……还是找个时间,你亲自回宣京一趟。”他忽然又想到了倪映天那个系统,似乎不允许两人距离太远的,又叹了口气,问道,“话说,你那个系统,什么时候能允许我们单独行动?总不会一辈子都不行吧?”
“啊……等任务完成。”
“任务完成?所有任务?那么多?”
“怎么可能,全部任务完成,你就算不死,也成了个废人了……”
岑月白:“……”
“有一个任务完成就行。”
“是什么?”
“……”倪映天不说话了,半晌之后,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哎,我们有这些证据,就能做实岑域谋害先帝的事了吧?然后你就能回去做皇帝了?”
“……”
见他不愿说,想来这个任务一定很难以启齿,岑月白也懒得再追问下去。
他看着倪映天天真的模样,叹了口气:“哪有这么简单?且不说这些落款根本没有牵涉到皇叔本人,他随便一个甩锅就能解决干净……你手里有皇叔的把柄,当他手里没有你的把柄?要是让大雍皇帝知道你勾结落云,这青陵城你还混不混了?”
“更何况,我去做皇帝了,你怎么办?你那系统饶得了你?”
“你做皇帝,我跟你去落云国啊!”倪映天来劲了,坐直身子,“有皇帝做靠山,谁还做王爷,我还在这小小的青陵城搞什么基建?”
他眼睛发亮,像是真在认真规划:“你放心,交给我。我做你最得力的肱骨大臣,绝对振兴咱落云国!”
岑月白:“……”
他看着倪映天兴奋的脸,挑眉撂下一句:“看你那系统的德行……估计不是让你做大臣,是做王后吧。”
倪映天脸腾地一热,正想辩解,岑月白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
“先不说这个。”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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