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雪宫的晨雾裹着入骨的凉,漫进内殿时,床幔垂落如轻烟,将榻上之人浅浅笼住。
苏知漫昏沉了整夜,眉心始终轻轻蹙着,像是沉在一场挣不脱的旧梦里。床边坐着的凌暻,身姿挺拔如松,却难掩眼底那层淡青——他守了她整整一夜,连姿势都未曾大变过,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沉敛又紧绷。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与灵力安抚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安静得落针可闻。
终于,榻上之人睫毛轻轻一颤。
先是极轻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后,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视线是模糊的,脑海更是一片混沌,像是有一层厚重的雾,将所有过往牢牢锁住。她茫然地望着头顶的纱帐,好一会儿才缓缓侧过头,第一眼,便撞进凌暻深邃的眼眸里。
陌生。
却又不害怕。
凌暻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声音放得极轻,哑而温和:
“醒了。”
苏知漫唇瓣微颤,脑子空空荡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守着她,眼底的在意不是假的,那份安稳感,是她此刻混沌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她轻轻动了动指尖,声音软而茫然:
“谢谢你……一直守着我。”
没有热烈心动,没有一眼沦陷,只是一片空白里,最本能的感激与依赖。
凌暻心口微暖,正欲伸手探一探她的体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知漫!知漫你醒了吗?”
门被轻轻推开。
温晚言快步冲了进来,手中还端着刚熬好的灵露安神汤,眼眶通红,一看便是整夜未眠、担惊受怕。她一进门,目光便死死钉在榻上醒过来的人身上,悬了一夜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苏知漫在看见她的那一瞬,茫然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亮。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本能便脱口而出:
“晚言。”
她记得她。
全世界都忘了,唯独记得这个从小陪她长大、护她疼她的闺蜜。
温晚言瞬间红了眼,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要去握她的手,声音又喜又急:
“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我——”
话音未落。
苏知漫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温晚言垂落的袖口。
那袖口边缘,缀着一截极浅、极干净的素白料子,柔软如云,在晨光里微微泛着柔光。
就是这一眼。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针,狠狠扎进她混沌的脑海。
“——!”
苏知漫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从苍白褪成毫无血色。
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从天灵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碎玻璃一样的画面在她眼前疯狂闪回——
白衣。
素袖。
模糊的少年身影。
胸口刺目的红。
还有她自己失控发抖的手。
“啊——!”
她痛得失声轻吼,猛地抬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好苦……”
“知漫!”
温晚言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
凌暻几乎是立刻上前,沉声道:
“别碰她,我来稳住她的灵脉。”
他掌心凝起温和醇厚的灵力,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正要轻轻覆上苏知漫的眉心,替她镇压紊乱的神识与暴走的花灵之力。
可就在他灵力触到她的刹那——
异变陡生。
“呃啊——!”
苏知漫的痛苦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骤然加剧,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浑身剧烈抽搐,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眼底翻涌着茫然与恐惧,灵脉在体内疯狂冲撞。
凌暻的灵力非但没能安抚她,反而像是水火相克,激起了更剧烈的排斥。
她疼得眼前发黑,意识再次开始崩塌。
“不行!”温晚言脸色惨白,厉声脱口而出,“你别用灵力碰她!你们灵力属性相冲,你越压她越痛!”
她急得眼眶通红,又气又心疼,忍不住对着凌暻脱口吐槽: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她现在灵脉碎得跟纸一样,受不得半点强行压制!有时候不插手,比乱帮忙有用得多!”
凌暻僵在原地,掌心的灵力僵在半空,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无措。
他想护她,想救她,却偏偏成了推她入痛苦的那个人。
苏知漫疼得浑身冷汗浸透里衣,意识在剧痛里飞速沉沦,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
她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
她不知道。
在隔壁偏殿,那道一直强撑着、静静听着这边动静的白衣身影,在听见她那一声痛呼的刹那,整个人都绷断了最后一根弦。
夏望沫靠在软榻上,脸色比纸还白,唇上没有半分血色,经脉受损、灵力逆行,一身修为几乎折损大半,连抬手都费劲。
温序之刚替他稳住伤势,一转头,便见他强撑着,竟要起身。
“你疯了?!”温序之惊喝,“你现在出去,就是找死!灵力会彻底崩掉!”
夏望沫没有回头,指尖攥着,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她痛。”
只有两个字。
她痛。
所以他不能躺。
不能听。
不能不管。
他不顾劝阻,凭着一股近乎透支的意志,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隔壁内殿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灵力在体内疯狂翻涌,一阵阵发醒,可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那道传来痛苦声音的方向。
他走得极慢,极轻,却一步也没有停。
内殿里。
苏知漫已经疼得意识模糊,整个人往榻侧倒去,眼看便要彻底昏死过去。
凌暻伸手想去扶,却被那股相克的灵力弹开,急得眼底发红。
温晚言抱着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苍白羸弱、却异常干净的白衣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夏望沫就站在那里。
一身是伤,灵力尽散,连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是那副清温柔软的模样。
他的目光,一落下,就紧紧粘在榻上痛苦蜷缩的苏知漫身上,心疼得几乎窒息。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掌心凝起一丝极浅、极温和、与她同源同息的花灵之力,轻轻一引。
没有强行镇压。
没有粗暴干预。
只是像春风拂过碎雪,像溪水抚平乱石。
那股与她天生相融、毫无排斥的力量,轻轻落在她身上的一瞬——
苏知漫浑身剧烈的颤抖,骤然一停。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暴走的灵脉瞬间安稳。
她蜷缩的身体缓缓松开,眉心舒展,眼前的黑暗散去,整个人软软一歪,彻底昏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是安稳的沉睡,不再有噩梦与刺痛。
一切发生得太快。
温晚言愣住。
凌暻僵在原地。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门口那道摇摇欲坠、却刚刚救了苏知漫一命的白衣身影。
夏望沫看着她终于安稳睡去,苍白的脸上,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一松,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往下倒去。
温序之及时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扶住他,又气又心疼:
“你不要命了?!”
夏望沫靠在他怀里,视线依旧望着榻上的苏知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疼了……就好。”
说完,便彻底昏了过去。
殿内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床榻上安稳沉睡的苏知漫,门口被扶住的重伤少年,以及原地僵立、心头翻江倒海的凌暻。
温晚言看着这一切,眼眶通红,轻轻叹了一声。
她看向凌暻,声音轻而沉:
“你看到了。
不是你不够好,不是你不想护她。
是有些东西,天生就刻在命里。
你进不去,也替代不了。”
凌暻望着榻上少女安静的睡颜,又看向门口那道被抬走的白衣身影,心口第一次涌起一股清晰的、无力的涩。
他守了她一夜。
他想护她一生。
可在她最疼、最危险的那一刻,伸手救她的,不是他。
而她醒来之后,依赖他,信任他,却唯独忘了那个为她扛下所有、连命都不要的人。
晨雾依旧漫在浮雪宫。
一段被遗忘的过往,藏在鲜血与灵力里。
一个被记住的现在,落在温柔与守护中。
一个被抹去的人,却在她最狼狈的时刻,拼尽最后一口气,救她于绝境。
苏知漫睡得安稳。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灵脉冲撞。
不知道有人因为她的痛,不惜自毁修为。
不知道自己依赖的人,与她天生相克。
不知道那个救了她的人,被她彻底遗忘在时光深处。
凌暻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他轻轻抬手,这一次,没有用半分灵力,只是极轻、极温柔地,替她拂开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我不会放手。”
他低声,一字一句,轻却坚定,
“不管过去是谁,不管命里刻着谁。
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
床幔轻轻晃动。
榻上少女睫毛微动,像是在做一个安稳的梦。
她梦见了一片光。
梦见了一个温暖的身影。
却分不清,那道身影,究竟是眼前的人。
还是那个,刚刚拼尽一切、救了她、又被她遗忘的白衣少年。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晚色。
殿内点了柔和的灯烛,暖黄的光漫下来,驱散了白日里那阵惊心动魄的紧绷。
苏知漫缓缓睁开眼,这一次,没有剧痛,没有惊惶,只有一身脱力后的酸软,和心底一片挥之不去的空茫。
她记得白日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刺痛,记得自己疼得几乎窒息,记得有人……好像有人救了她。
可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只残留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白衣残影,和一丝让她心口发涩的暖意。
“你醒啦?”
温晚言端着一碗温热的汤羹走进来,脸上的担忧终于淡了几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苏知漫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些轻软:
“不疼了……就是有点累。”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白日里……是谁救了我?”
温晚言端碗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很快又掩饰过去,笑着岔开话题:
“是温序之帮你稳住了灵脉,你别多想,好好养着就成。”
她没有提夏望沫。
一个字都没有。
苏知漫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疑惑。
好像所有人都在瞒着她什么。
好像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被所有人悄悄藏了起来。
那晚凌暻依旧守在她殿中,只是不再轻易动用灵力,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她,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苏知漫对他依旧是本能的依赖与安心,可心底那片空缺,却越来越明显。
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个人。
接下来两日,她身子渐渐恢复,能起身在殿内走动,也能偶尔到廊下晒晒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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