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名椎滩时,夜幕已彻底吞噬了海岸线。
海风褪去了白日的温和,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腥腐味。
光缡独自清理了附近徘徊的魔物,她不想打精英怪的时候还要分神。
她察觉到倾奇者情绪低落,既然大地图的怪自己能应付,便没有强求他出手。
带着倾奇者在一处还算整洁的营地坐下后,光缡开始清点战利品。
刚才刷怪让她的经验条猛涨,眼看就差一点升到23级,只要拿下那只黑雾恶鬼绝对能成。
但风险同样巨大。
万一没打过,不小心死了,身上这笔巨额经验值就会全掉落。
要是读档以后没捡回来,今天一整天可就白干了!
这种事情对玩家而言比要了命都难受!
光缡不由得转头看向倾奇者。
不行,必须得上个双重保险,现在还真不是任由他继续emo的时候啊。
散兵被安排在一截枯木上坐下。这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意外地安静。
她借着野伏众营地残留的篝火,从无底洞般的背包里摸出一堆食材,开始旁若无人地烹饪。
她做饭手法粗糙得连小孩子过家家都不如,各种食材切都不切,随手往锅里一扔,可出锅的料理却已处理妥当,香气四溢。
散兵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的评价悄然偏移。她竟也会对这世间的苦难产生共情,甚至笨拙地用“存放东西”为借口施舍善意。
她似乎……并不像他最初认为的那样无药可救。
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递到面前。
散兵抬起视线对上光缡的眼睛:“先吃点东西吧,等下可能有场恶战。”
她竟然连盛汤的木碗都随身带着吗?
散兵无奈,伸手接过。
他吹了吹升腾的热气,将碗抵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光缡立刻俯身凑了过来,像只等待夸奖的邀功小狗。
“很好喝。”散兵如实回答。
顿了两秒,他意识到倾奇者不该如此冷淡,便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放柔了声音:“非常美味,多谢你,御舆小姐。”
“哼哼,把料理全部吃光,就是对厨子最大的赞赏。”光缡坐正身体,得意地扬起下巴,不存在的尾巴似乎欢快地摇着,“不枉我特意为你生火做饭。”
散兵将脸埋入碗中。
曾经,他也特意为人做饭。
那个生病的小男孩,有着和今天渔民家中那个女孩一样纯真的眼睛。
曾经,他以为自己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丝羁绊。
后来小男孩死了。
再也没有人需要他做饭了。
“倾奇者,你还要添一点吗?”光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将余汤饮尽,轻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看在我的料理合你胃口的份上,你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吗?”
“好。”
散兵答应得毫不犹豫。
反正出了事,他不帮也得帮,否则就被迫体验时间重置。
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御舆光缡眼睛一亮:“那我们等下去杀恶鬼的时候组队吧!”
“这是自然。”散兵垂下眼帘,语气温和,“我本就打算与你一起行动的。你是想让我多关照一些你的安危吗?”
“不不不,我说的组队不是这个意思。当然你愿意保护我肯定更好啦……”
光缡连连摆手,嘴里开始往外蹦那些散兵听不懂的词汇,“我想说的是系统层面上的组队。你等等哦,我切个后台把编队面板找出来……”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瞬间失去焦距,像一具被强行抽空灵魂的人偶僵在原地。
对她种种违背常理的举动,散兵早已
见怪不怪,习惯性地环视四周替她警戒。
骤然间,空气降温。
篝火被无形的恶意压制,橘红火苗扭曲成幽暗的惨绿。浓稠的黑雾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沙滩。
居然这就来了。
散兵立即做好迎战准备。
“吼——!”
一只浑身长满紫黑晶体的变异怪物,从光缡视觉盲区的黑雾中扑杀而出,毒爪直取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光缡眼神重新聚焦。
“什么东西?!”
散兵已先一步横插而入,单手格挡,借力将怪物狠狠甩出。
光缡本能向后翻滚。虽避开了致命一击,但怪物速度太快,锋利的爪尖依然撕开了她的肩膀。
“这怪伤害怎么这么高!”
光缡掏出甜甜花酿鸡塞进嘴里,企图和往常一样拉回血线。
然而,预想中的恢复数字并没有飘起。
【警告:受到‘侵蚀’状态影响!治疗效果下降80%,并伴随持续流血!】
“禁疗加流血的粪怪机制?!”
光缡失声破音。
萌新时期最恶心的机制了!
她连滚带爬试图拉开距离回血,但怪物狂怒地再次扑来,不留喘息之机。
散兵再次为她挡下伤害,后背被晶体划出一道血痕。
但光缡已无苟活的余地。
持续流血的侵蚀效果,眨眼间烧干了她见底的血条。
光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大团光球从她体内溢出,滚落在旁。
站在一旁的散兵看着这一切。
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太多波澜,熟练地闭上眼睛,站在原地,等待着那阵熟悉的眩晕感和时间重置。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海风依旧阴冷,黑雾依旧在翻滚。
时间,还在流动。
散兵猛地睁开眼。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重置?!难道她这次是真的死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光缡正坐在游戏大厅的座位里,黑着脸神情懊恼。
她一边气恼刚才的窝囊表现,一边在设置里寻找队伍编制说明,还没顾得上读取存档。
变异怪物已锁定了在场的唯一活物,咆哮着扑来。
散兵避无可避,只得迎战。
体内力量被重重封印,这具“倾奇者”的躯壳实在捉襟见肘。
费了一番功夫,他终于寻得破绽,右手狠狠刺穿了恶鬼的心脏。
恶鬼轰然倒下,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迸射在他白皙的脸颊上。
那具狰狞的躯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的嘶吼褪去,化作一声极微弱的人类呓语:“救救……我……好疼……”
散兵全身紧绷,骤然瞪向地上的尸身。
紫黑晶体褪去,露出一张属于普通踏鞴砂矿工的脸。
这根本不是妖邪!
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散兵急促地呼吸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温热鲜血的手,听着海浪声突然变得遥远。
他刚刚杀了人。
他亲手杀死了一个踏鞴砂的普通人。
也许那个人在变异初期还有救,也许只要将他压制住就能活下来……可他却毫不犹豫地痛下了杀手。
他刚才满脑子只有防御和厌烦,根本没有做任何分辨,直到温热的人血溅在脸上,直到听到那句绝望的求救,他才如梦初醒。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会有如此致命的疏忽?为什么根本没有做任何分辨就痛下杀手?
又有人要因他而死了吗?就像曾经的踏鞴砂那样?
丹羽、桂木、那个和他一样没有名字的孩子……
不……
不不不!
比那时还要残忍一万倍。因为这一次,是他亲手杀死了人!
他张开嘴,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喘息。胸腔在剧烈地起伏,可那种天旋地转的窒息感却越发强烈。
过度换气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尖锐的耳鸣掩盖了世间的一切声音。
惊惧与自我厌恶犹如毒蛇游走全身,让他的四肢无法自控地痉挛、发麻。
他亲手杀死了踏鞴砂的普通人。他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他像个被抽去了脊骨的罪人,在剧烈的过呼吸中双膝一软,绝望无力地跪倒在那片他亲手造就的血泊中。
“噼里啪啦——”
篝火燃烧的轻响唤回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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