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域中人若要谈起离曜,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是名震八方的昭夜侯,战功彪炳,所向披靡,座下拥趸无数,是让魔军闻风丧胆的修罗战神,也是仙盟将士顶礼膜拜的旗帜。
可若要问起那位与他针锋相对的总参事罗阑,却鲜少有人能道出个一二。
此人来历成谜,行踪诡秘,却能得到仙盟盟主的绝对信任。加之一贯低调,常以银具覆面,极少在人前露面,无论面貌、年岁,甚或修为深浅,都难以定论。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位总参事身子骨似乎不太好,话少人冷,常年带病,就连站立都需倚杖勉力支撑。
但偏偏,这样一个风一吹便倒的病秧子,却在仙盟中枢稳踞高位,成为让离曜最头疼的劲敌。
罗阑行事极具特征,若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精密”——言必有据,谋定后动,无论面对何等紧急的局势,永远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滴水不漏之人,每每与离曜对上,竟能被气到连连咳嗽,扶着桌角喘气不止。
每当看到这位总是端着的总参事被激得失态,或是脸色苍白地抬袖掩住咳嗽,离曜都感到一种特别的快意。
那副明明快要站不住,却偏要咬牙硬撑的可怜样子,是他在军务之余难得的消遣。
——可这死对头,如何竟能出现在他离曜的军营之中?不怕被他直接弄死么?
离曜直直看向帐影深处那人。
罗阑静立在火光未及的暗处,一身墨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襟前银线绣着的仙盟徽纹,在跃动的焰芒下偶尔一闪。看起来身形清瘦,肩背却挺得笔直,握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透出几分隐忍的虚弱。
赵富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甫一触及罗阑那双冷寂的眸子,顿时如遭冰水浇头,一个激灵,再不敢说话了。
罗阑略一颔首,向离曜道:“在下原候在行辕外,听闻将军遇刺,便贸然前来,唐突勿怪。”
原来仙盟派来的特使竟是罗阑。
离曜心下冷哼,派谁来不好?偏派这么个处处跟他作对的病秧子,想必来者不善。
“我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特使,敢在我面前摆谱,”离曜扯了扯嘴角,语带讥诮,“原来是罗总参事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罗阑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刺,不咸不淡地道:“二位方才言谈之间,似乎提及在下府中私事,不知是何缘故?”
“啧,这个嘛,”离曜混不吝地挑眉,“听闻罗大人府上有位姿容绝世的魅女,不知是何等样人,比起我营中这一批,如何?”
罗阑的视线极轻极快地扫过那群跪伏的魅女,旋即收回:“将军谬赞,府中陋质,却是无法比拟。”
“既然罗大人自觉不如,”离曜笑得恶劣,“那我便将这批魅女转赠于你,权当换——”
话未说完,便被罗阑轻声打断:“将军误解了。”
她抬起眼,眸光静而凉,“在下的意思是——纵使将军营内皆是绝色倾城,又如何能比拟我府内明珠?非关容貌妍媸,实是我心爱重,绝不愿见内人无端遭人品头论足,受粗蛮调笑玷辱。”
离曜被这番话酸得倒牙,听到“粗蛮”二字,更是直接气笑出声,“未料罗大人竟是这般怜香惜玉的情种!只可惜……”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罗阑单薄身形与那根手杖,“身子骨太差,只怕无福消受美人恩,反倒令明珠蒙尘。”
这已算是公然戏辱了,赵富听得在一旁擦汗,罗阑仍是面色不变。
“为在下内人些许微末姿色,无端劳动将军挂心,已属不该,又累得仙盟召令悬置,三军将士于庆功宴上空候良久,更是罪过,但请将军恕罪。”
罗阑说话永远是这样不急不缓,冷冷淡淡,教人分辨不出内里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暗讽讥诮。
不过罗阑说的确是实情。他们此行,名义上是代表仙盟犒军,自然少不了美酒佳肴、灵丹妙药,更有仙盟特赐的功勋簿与封赏。离曜麾下营兵,各路将帅皆已齐聚,只待他这位主帅到场,便可开席畅饮,共庆大捷。
离曜哼笑了声,“既如此,便请罗特使此刻宣了召令,我也好速往开宴,与众将士同乐。”
罗阑却轻轻摇头:“不急。庆功盛宴,正当尽兴。召令之事,待宴饮之后,再宣不迟。”
离曜眯起眼,盯着罗阑看了片刻,“便依你所言。”
就在此时,高佑推着一架轮椅急匆匆奔来,抹着汗道:“哎哟,罗大人!您怎么就自己进来了?可叫我等好找!快快请坐,莫要累着!”
罗阑也不推拒,略一点头,便在轮椅上坐下。
离曜临走前下令:“把这批魅女带下去,再查一遍底细,尤其是刚刚那女刺客。”
亲卫领命,按以往惯例,便要押送众女往专设的营帐而去。
“慢着。”罗阑忽然出声。
他看向那名亲卫:“送往哪个营?”
亲卫一怔,看了离曜一眼,得他默许,这才垂首恭答:“回大人,是……浣衣营。”
“浣衣营”三字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这营名似取“涤垢自新”之意,实则人人皆知——凡被俘魅女、罪眷、敌俘女眷,皆先入此营“浣衣”,是供军士泄欲之所。
罗阑沉默下去,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未再发一言。
*
军士们围坐篝火旁,烤肉饮酒,高歌畅饮,声震云霄。
中军大帐之内,一张张案几罗列,珍馐美馔并灵果佳酿铺陈满目,数十位高阶将帅依序而坐。
离曜高踞主位,不断有将领上前敬酒,无一不是言辞恳切,敬服崇拜。
“恭贺将军!玄枢光复,全赖将军神威,末将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解气!瞧那些魔崽子屁滚尿流,十年都缓不过气来——”
“将军,这碗酒敬您,也敬那些没白死的弟兄!”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一小将显然已喝得多了,跌跌撞撞行至离曜案前,竟“噗通”一声纳头便拜,涕泗横流道:“将军!末将、末将代家中老小,谢将军之恩!当年魔军屠掠,我家七口皆殁于魔爪,唯有我一人侥幸逃生……若非将军,此生报仇无望,如何能回到故土……”语至哽咽,难以成声。
离曜一把将那小将搀扶起来,拍了拍他肩甲,调笑道:“陆明,你小子打了胜仗不挺直腰板喝酒,倒在这儿哭起鼻子来了?这点猫尿,还是留着等踏平魔域老巢的时候,再给老子痛快地洒!”
陆明一抹脸,用力点头:“是!末将记住了!”
这模样引得周围将官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人端着酒碗笑道:“陆小子,你这憨货,倒把咱们将军的教诲当酒令听了!”
笑声中,一位资历最老的王姓副将抚须感慨:“想当年魔军肆虐入侵,我灵域疆土大半沦陷,真如堕入无边暗夜,不见曙光啊……幸得将军出世,领着我等一刀一枪、一城一地往回打,这才有了今日!”
他举杯环视众人,“敬将军!敬我灵域山河重光!”
众将齐声应和,满饮此杯。
然而就在这欢腾鼎沸之际,一道身影始终静坐不动。
离曜视线越过众人,看向下首坐着的那个人。
罗阑坐得端肃,既不动箸,亦不举杯,视线低垂,凝于案前一点虚空,跳跃的火光在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衬得那单薄身影愈发冷寂、寥落,与这满帐欢腾、烈火烹油的盛宴格格不入。
如同一滴浓墨误入了鲜亮的彩绘,突兀,且刺眼。
先前那随侍来到罗阑身后,附耳低语几句。
罗阑听后抬眼,向高座上的离曜看来。
两人隔空对视,离曜挑眉问:“罗大人有何话要说?”
营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罗阑身上。
罗阑不紧不慢地起身,示意身后高佑上前:“这位是仙盟司礼殿高执事,奉命宣录此次玄枢大捷的功勋封赏。”
高佑取出一枚灵光隐隐的令符,开始高声宣诵,每念一人,便是一阵欢呼,红光满面,喜气盈帐。
但一圈下来,封赏从先锋偏将念到后勤督运,自灵宝丹药赏至田宅族荫,直到随侍收起令符,众人翘首以盼的——那个本该最先响起、最煊赫隆重的名字,竟未被提及分毫。
见高佑站到罗阑身后,帐内死寂了一瞬,随即一阵哗动不满,众将面上皆现出怒容。
有性急的直接拍案而起,暴喝出声:“我们将军的封赏呢?姓罗的!你他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屁快放!”
离曜却神色不动,只唤了一声:“陈骁,不得无礼。”
——实际上,离曜这些年功勋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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