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随便寻个由头就可以把雷健宁请走，结果第二天他们住的那栋破楼里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楼梯就塌了。
程望安和赵泓仔细检查了好几圈，确实是非常自然的断裂痕迹，阴谋论没用上，大概就是上次地震留下的隐患。
而施工装修这种搬搬扛扛的工作原本最适合魏东日和姜诚胜来做，他们的异能最省事，现在也因为显而易见的特殊情况，这活儿落在了沈平康和程望安身上。
“这都什么事儿啊…我还得伺候他们？”沈平康手底下的动作不停，嘴也没停，一直小声念叨着。
“反正这本来也是咱们的地盘，该补还是得补，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
“我就让他们都听到！能怎么滴！”
沈平康过过嘴瘾，终究还是没让外人听到自己的牢骚。
不过他又借机跳上跳下的，把新来的一波人在做什么打量得一清二楚。
“这安榕和周涛川两个人混得也一般啊，都捞不到和雷健宁的机会，一直是那个王枫跟着雷健宁。”他用胳膊肘怼了怼程望安，把他挤到角落里，“你就不好奇吗？这个王枫不是丁鸣昊的人吗？怎么对雷健宁那么殷勤？”
“很奇怪吗？正在投诚，所以得努力示好啊。”
“…那丁鸣昊就没啥意见？他都好久不发疯了…”
程望安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这不是还想看他们诺瓦利斯自己人掐架嘛，没想到这么安静，谁也不理谁。”沈平康脸上流露出真切的可惜，“诶昨天江岚去找丁鸣昊了吧，他就没表示表示？”
程望安把手里的棍子杵进新搅的泥里，卸了口气。
找是找了，把雷健宁的话转述了一遍，丁鸣昊对于大部分的研究成果是认可的，但对于雷健宁说的过来的目的十分嗤之以鼻。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这样评论道。
他脱离了诺瓦利斯的大部队，外出后被一棒子打醒，头脑发热的阶段一过去，从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碎，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浮上心头——
有些人是怎么默不作声地低调消失、将他衬托得耀眼夺目，是怎么让他只能听到唯有外出才能打破研发僵局的建议，又是怎么让他身边逐渐空无一人。
他承认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问题很大，有些人只是顺水推舟，但这也太顺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心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丁鸣昊已经接受了王枫已经投靠了雷健宁的事实，只是回头追溯想弄清这一切的拐点究竟在哪时，胸腔里依旧翻涌着压不住的忿忿。
不过抛开个人情绪和得失，丁鸣昊还是好心提醒了他们，污染与畸变的调查结果在集团内是普遍认可的，但后面有关异能者的猜测，他也不知道。异能者并不是集团主流研究的重点。
言下之意，听听就行。
他甚至憨厚地自嘲，他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么要在集团内争夺那转瞬即逝的主宰了。为了正义吗？做研究的时候，这份初心似乎早就被抛诸脑后，无人提及。为了更多的资源吗？客观来讲，他拿到的已经足够多，只有实验的进度是不可控的。
所以如果推己及人，雷健宁是为了什么？
他没法知道别人的所思所想。他只知道，集团没了他，还会有更加优秀的青年出现，大家前仆后继，做着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剧情。
程望安发觉最近自己听了太多来自诺瓦利斯神神鬼鬼的发言了，而普通又无聊的生活于他而言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低下头，捏了捏后颈：“这些人啊…我还是觉得有问题，但是又说不出来…”
“唉那就不说了，那个啥，找谁替我一下啊？”沈平康用胳膊肘抹了下脸上的灰，“我得出去一下。”
“你能有啥事啊？”
“江岚让我帮她带点缬草回去，我刚刚忙忘了，才想起来…”
“缬草…是什么？”
“她不是后背疼嘛，这个草根管这个。”
“…怎么突然就后背疼了？昨天也没干重活啊？”程望安脸上挂着明显的呆滞，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
“谁说不是呢！你说她这体格子，跟牛似的，还能有不舒服？”沈平康也一脸附和着，“再说异能者诶，他们要是有不得劲的地方，那应该挺严重的吧，但我看她也没什么事。”
“…”
对话戛然而止，沈平康拽了拽已经被汗浸湿的衣领，突然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便嗤笑一声：“这活儿我让给你怎么样？去阴凉地方找找那个缬草，一般长得挺高，长着小白花或者小紫花，让你去献个殷勤。”
“不早说。”
程望安扬长而去。
“…我靠？”沈平康瞪着那对眼珠子看着程望安大步流星走出楼门，毫不掩饰地骂了一声。
程望安直奔厂后的阴坡林下。这里背阳，如果要找什么喜阴的植物，大多时候在那边都能找到。
但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我还以为你在楼上。什么时候出来的？”程望安漫不经心抖了抖手上蹭的泥，实则这张脸出现在眼前时他整个人都绷住了。
王枫正迈着大弓步，爬在坡上研究着什么。
“好巧，我过来帮雷工取点泥土样本。你呢？”
“想着开个小灶，摘点菜回去。”程望安当然不会说自己来做什么，就囫囵地拔了各个种类的植物，想着回去再分辨。
“蛮会过日子的。”王枫只是随口应着，又闷头认真做自己的事。
程望安讨了个没趣，只能一边放慢速度拔草一边暗中观察他。
王枫取样看似认真，其实也没什么章法，铲下去的深浅忽深忽浅，有的地方只刮走一层浮土，有的却狠狠挖到了腐殖层底下。
估计是出来看看周围环境的，不过这个活儿，按理说安榕他们就做得足够了。
雷健宁这老东西果然够谨慎，只要不是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都不会得到完全的信任。
两个人沉默着各自忙活，谁也没移动脚步去别的地方。
最后还是王枫先开的口，说也差不多中午了，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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