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楼灯火通明,光亮碎在若耶溪中。远远瞧着,似一个令人醉生梦死的梦境。
楼前停着马车、小轿,不断有客人来来去去,还有乘小舟溯溪而来的雅客,扶着妖童艳妾下船,缓缓踱进楼。
楼前多的是应承客人的乖觉小仆,迎来送往。笑容仿佛长在脸上,那张脸永恒地笑着。
一辆阔大的马车停在正楼前,赶车的清丽小仆轻快地跳下马车。
车帘一掀,钻出一个头戴金冠、身着锦袍的小郎君。刚在地上站定,立刻有个狐狸脸的小仆迎上来,眼波一晃,已将客人从头到脚估了价——是个富贵的。但瞧着脸生,应是第一次来三元楼。
“贵客请随我来,这位郎君,第一次来三元楼?”狐狸脸半弓着腰,将二人往里迎。
小郎君展开一柄高丽扇,扇了扇,笑道:“听人说三元楼是越州第一富贵处,我行商路过,也想见见世面。”
狐狸脸见到那柄洒金香扇,眼前一亮:“贵客来对了地方,今夜定让郎君不虚此行。”
三楼以上皆是雅间。小郎君让仆从亮出一锭大金子,在狐狸脸的一脸垂涎中,要了顶楼最好的雅间,又点了一桌最贵的席面。
人坐定了,小郎君摇着洒金扇,气定神闲地朝自己的随从看了一眼。
小仆从站出来,轻咳一声,大声道:“听说三元楼因三样宝贝得名,我家郎君今夜想一开眼界,把这三样宝贝都请出来吧!”
狐狸脸面上显出为难之色,带着几分试探意味,问道:“郎君听说过我家有三样宝贝?……可知这三样宝贝是什么?”
小郎君垂眸一笑,又瞧了一眼随从。
那随从挺挺胸膛,气势十足:“你可莫要欺我们是外乡客——自然是晓得的。不就是雪腴酒、舞娘琼瑶……还有琵琶女清池吗?”
狐狸脸眼珠子转了转,期期艾艾道:“酒嘛!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但不巧的是,舞娘和琵琶女如今都不在楼里。”
那小郎君一愣,垂眸沉吟片刻,朝随从看了一眼。
随从会意,又从怀里掏出了三锭金子,金光闪闪地,整齐摆放在案上。
“不瞒你说,我们家郎君此行,就是冲着琼瑶和清池而来,只要能见上一面,钱不是问题。”
狐狸脸急了,抓耳挠腮一番,跳脚道:“小人怕是与这金子无缘,便是将天上神仙请来,我也变不出两个大活人啊!不敢欺瞒郎君,人当真不在楼里。”
“你可知人去哪了?”那随从看了自己郎君一眼,郎君颔首,他循循善诱道,“你若是知道些什么,且说来听听……”
狐狸脸双眼亮得如点了两簇火,有钱不挣王八蛋!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门前,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关严了雅间的门。
方凑过来,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小郎君来迟了一步,若是上个月来,要不着这许多金子,便能见到二人。如今,便是搬来金山,也不行的……倘若我告诉郎君她二人下落,这金子……”
“唰”的一声,小郎君将扇收拢,神情很是郑重:“若消息是真的,这些金子归你。”
狐狸脸大喜,正了正脸色,缓缓说起十五日前发生在三元楼的事——
那日应是十六,月亮极圆。天地被照得亮堂堂的,像铺了遍地的雪花银……
过了子时,楼中的客人走的走,留宿的也熄灯沉入温柔乡。
那日轮到狐狸脸值夜,大厅中已经空落落的,他还守在柜台上。困得不知打第几个哈欠了,忽然,外面响起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狐狸脸心里犯起嘀咕,因三元楼坐落会稽山脚下,在城门外,城中人来此需要出城门。因此,宴毕回城的客人需要在城门落钥前回去。如今早过了子时,城门已关,这个时辰来三元楼就很奇怪。
他压住内心疑惑,打起精神,挂上一脸笑意出门迎客。
小郎君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来的是什么人?”
狐狸脸朝二人比划:“一行十余人,都骑着马,穿着黑衣,兜帽将头脸遮得严严实实。身手很利索地下了马,从响动声里,我估摸着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
狐狸脸当时心里有点怯,但还是强笑着迎上去。谁知还没等他开口,一个黑衣人走上前,不由分说,一个窝心脚将他踹翻在地,一行人直接冲进楼里。
“我还以为他们是江洋大盗,深夜来楼里抢钱。忙爬起来追上去,谁知他们并没有在柜台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三楼雅间。”
狐狸脸没有追上去,连滚带爬地去锁钱柜,柜子里放的是当日的流水,账房会在第二日卯时来点账。——其实那伙人要是真为图财,便是再加十道锁也防不住。
狐狸脸做到这里,自觉已经尽了责。小命要紧,他趁机跑到楼后的马厩里躲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伙黑衣人押着十几个客人出楼,一个个头套布袋,手绑麻绳,粽子一般串了一串子,赶着走了……
狐狸脸说到这里便停了。
小郎君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敢回楼里呀,怕这伙凶狠的贼人卷土重来。后来我就在马厩里睡着了,第二日天亮时,还是来添料的马夫将我唤醒。我赶紧去了楼里,只见钱柜还好好锁着,心里松了口气,也没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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