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殿静得吓人。
和颐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架上发呆。从皇后死后,她便长久地发呆。皇宫成了冷冷的冰窖子。
即便夏日的阳光泼了她一身,她仍旧被巨大的阴影笼罩,浑身如被冰锥刺骨。昔日她那样活泼,一日不知要说多少话,要笑多少声。而今……
宝笙哽咽着向阮棠道:“奴婢已经很久没见公主笑了。”
“你先下去,我陪陪公主。”
花园里只剩下阮棠和和颐。
阮棠是来劝和颐的,她心里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劝。如今宫中适龄待嫁的公主,只有和颐。若是和颐不和亲,大宁或战,或在皇亲中挑一位郡主或县主,封了公主名号,再送去和亲。
就像和颐对赵翊说的:“假如注定有一个大宁女子要被牺牲掉,我比别人更应担这个责。”
阮棠沉默许久,仍不知从何说起。
和颐抬头看过来,嘴角弯了弯,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她声音很轻:“棠姐姐,你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能为大宁出一份力,我心里是愿意的。”
“百杲苦寒,逐水草而生,居无定所,你怎么受得了?再说……你要是嫁过去了,这辈子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就不回来。”和颐叹了一口气,“从母后走了以后,我就不喜欢这个皇宫了。”
阮棠默然。
“翊哥哥做了皇帝以后,总是很疲倦。我也想帮他分担一点,反正我早晚也得嫁人,嫁谁不是嫁呢?”
她这话说得暮气沉沉,令人觉得不祥。
“公主,我出宫后,有一次你问我,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境。……你还没有爱上一个人,还没有体会过爱人的滋味,就要远赴千里和亲,……不觉得遗憾吗?”
和颐慢慢仰起头,盯着枝头一朵残败的玉兰。已经入夏,这是枝头上最后一朵玉兰,它快要死了。
“我记得,记得阮姐姐当日同我说:我们的一生,有许多比爱更重要的东西。我生在皇家,从落地起便锦衣玉食,享受旁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荣华富贵……如今大宁需要我,和亲便是我的使命,这大约就是棠姐姐说的,是比个人情爱更重要的东西罢。”
阮棠无法反驳。
无边的静寂中,和颐忽然侧头笑叹了口气:“你不必替我遗憾,我知道爱的滋味。”
阮棠愣住。
“我体会过,就像你说过的一样,我原来生活完满时,他就是我心里的一块缺片,见不到他,便是再喜欢的东西摆在眼前,我也觉得怅惘;……后来,父皇和母后都走了,他就成了我晦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一轮永不落的明月。”
“你……他是谁?”
阮棠几乎有些心惊:和颐几乎没出过宫,她何曾见过什么同龄的郎君?宫中又没有什么男人,谁能当她心里的明月?
宝笙说自从皇后故去,和颐便再也没有欢颜。整日静静地坐着,眼里无光,像是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和颐不会忧思过重,凭空幻想出一个人来罢。
她看向和颐,谁知和颐也在看她,这次眼里有了一点无奈:“我知道你不信我。”
阮棠决定换个方式:“既有喜欢的人,为何还要自请和亲?你贵为公主,又有官家做主,为何不与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呢?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无论是谁,官家都会应你。”
和颐摇了摇头:“他不行,他不会和我在一起的,翊哥哥也不会替我做主。棠姐姐,我真羡慕你与六皇叔,起码你们在一起,不会被天地不容。”
越说越离谱,阮棠听得心惊肉跳。
骨科?违反道德人.伦,为天地不容……瞬息之间,阮棠已经在脑子里演了一出宫廷兄妹不.伦的大戏。
“你的心上人,不会是……官家罢?”
和颐也吃了一惊,因为惊吓过度,她神色倒生动活泛了许多:“你可真敢想啊,棠姐姐。”
两人大眼瞪小眼,末了,一起放声笑起来。
这一笑仿佛触动了某个机关,两人手拉着手,笑了半天方住。
宝笙远远听见笑声,心情也欢快起来,跑过来笑道:“我去吩咐小厨房,让他们好好地备一桌宴,王妃留下来陪我们公主用饭罢。”
阮棠点点头:“好丫头,不怪你们公主平日里疼你。”
待宝笙走远了。阮棠揽住和颐的肩,带着三分好奇七分关爱,朝她咬耳朵:“到底是谁?同我也不能说吗?放心,我替你保密。”
“当真?”和颐靠进阮棠怀里,两人拥在一处,像亲姐妹一样。
和颐只有和颂一个姐姐,打小就不亲。她十分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让她觉得安心,亲姐姐也不过如此了罢。
“我们拉钩。”阮棠去勾和颐手指。
和颐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但她还是与阮棠勾了手指,沉默片刻,方轻声道,“是许都知。”
“啊……”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阮棠想起积香寺之行,是许章背和颐上的山。她出宫后,和颐没了玩伴,也是许章时常送些小玩意给和颐玩,这些事和颐不止一次同她讲过……去年隆冬,和颐被张忠掳走,又是许章最早发现并且将她救了。
即便没有这些事,许章若是个正常男人,哪个小娘子会不喜欢他呢?生得那样好,性情又那样温和,能文能武……
想起和颐屡次提起许章,都带着几丝小女儿羞态。阮棠怨自己迟钝,竟没有早发现。
但,早发现了又能如何?
“棠姐姐不必心疼我,我有这些回忆也就够了。嫁去百杲,真不是我的一时冲动,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阮棠握紧和颐的手,心中只觉得无力。
—
夜很静,夜风柔和,仿佛能带走夜归人的愁绪。
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书房窗前低着头,仿佛在雕一枚章。绝绝子看见了她,张嘴喊了一声:“一天到晚不着家。”
窗里窗外两个人四目相会。
一个莫名其妙。
一个恼羞成怒。
赵倦将刻刀一扔,要去抓鸟。绝绝子反应飞快,扑扇着翅膀飞了,然而姿势狼狈,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这鸟天天在哪里学的瞎话?”
阮棠翻了个白眼,自己给他留面子,他却恶人先告状。当下点点头:“跟谁学的,谁心里知道。”
赵倦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与她计较。
“你进宫看和颐了?”
阮棠点点头:“她心意已决。”
赵倦点点头:“既如此,接下来有得忙了,公主和亲可不是一件小事。”
阮棠想到许章,心中忽然动了个念头。
“王爷,公主和亲有过带内侍陪嫁的先例吗?”
“不曾。”赵倦狐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应允过我要替我做三件事,我现在要用掉一个。”
“你说。”
“许章是你的人,你可以让他陪公主去和亲吗?”
赵倦:“……我可以把于庭给和颐当陪嫁,让他陪着去和亲。”
“那怎么行?”
赵倦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笑意,嘴里却反问:“怎么不行?”
“和颐又不喜欢于庭。”
赵倦懒洋洋地笑了:“原来和颐喜欢许章。”
阮棠恨不得咬掉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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