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看了一眼地上仍昏迷不醒的晏邈,眉宇间隐有忧意。石蛇看出她的担心,宽慰道:“你不须紧张。她只是受了惊,加上连日水米不进,昏厥了过去。你我先去庙中暂避,待我寻来一些泉水和果子喂她。”
柳晋如点点头。现下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如此。她蹲下来刚想将晏邈捞到自己背上,忽然注意到晏邈腰带上挂着一片亮闪闪的水渍。
她低下头仔细一瞧,竟是一块巴掌大的镜子碎片。
难道是因缘镜碎了?
柳晋如不敢仔细看,只不动声色地将那碎片藏在怀中,背上晏邈向那山门走去。
一路杂草没膝,柳晋如状似无意地问道:“宜光,这因缘镜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我一照便头晕目眩,仿佛看到许多画面似的,你照却没事?”
石蛇道:“我也正疑惑呢。按理说,古莽娘娘既没有催动它,它现下也不过就是一片池水罢了,你怎么能看出它的原身是一面镜子呢?”
顿了顿,它似想到什么,忽然问道:“三百年前,我送你出古莽国,小舟载你驶于湖水、江水之上,你可从水面照见过什么画面?”
“没有。”柳晋如回忆了一下,忽然顿住,“难不成,那时候的湖水江水,也是因缘镜的镜面?”得到石蛇肯定的回应,柳晋如啧啧称奇:“不愧是古莽国,真是变幻莫测!”
“我知道了!”石蛇突然道,“定然是你有了破妄珠的缘故。若有破妄珠,便能看破迷障,这因缘镜变成的水域,你自然也能看破。不过正是这样,才阴差阳错地照见了你自己的因缘。”
“自己的因缘?”
石蛇解释道:“据说因缘镜是古莽娘娘打造,能窥见世间神仙鬼怪、凡人动物、草木山石种种灵物之因缘际会的宝物。”
它忽而又道:“晋如,你听说过琅霄天的红尘镜吗?”
“没有。”柳晋如来了兴趣,“这又是什么宝物?”
“红尘镜是上古时期西王母娘娘炼制出的法宝。王母座下有许多玉女,若有谁犯了错,王母便会将其打入凡尘轮回,待他日开悟再回昆仑。红尘镜最初便是王母用来监督这些玉女在凡间的生活的。”
“不过……它不仅可以用来监督玉女,还可以随时调看任何凡人的人生。后来天帝听说了这件宝物的神通,向王母求来,放置在琅霄天,方便及时探查三界消息。”
“原来如此。”柳晋如若有所思,“那这因缘镜也和红尘镜相同吗?”
“有相同处,却也更多不同。”石蛇一面蜿蜒爬过山门,一面道,“据传古莽娘娘因见红尘镜而作因缘镜,不过红尘镜见世人,因缘镜照自己。”
“要我说,因缘镜更像三生石,却不止能照三生,而且能照出无数命运分岔和支脉发展。”
柳晋如似乎有些懂了,却又似乎仍有点云里雾里。
“命运分岔和支脉?”柳晋如疑惑道,“传说人的命运早在司命星君的命格簿上写好,难道不是照着既定命途运转吗?”
“话虽如此,却也不尽然。”石蛇道,“命格虽然既定,但天命最是难测,神仙也难以预料。古往今来多少人不信命,又有多少人逆天而行?无论是谁,站在命运转折的关口,做出的选择都会分化延伸出许多不同的支脉,就像是树枝,或者说……草木的根茎。”
石蛇用尾尖指着一簇不知名的野花,说道:“你看,这样的小花,却不知它藏在土里的根系绵延了多深多广呢!我们的命途,不也是如此吗?”
柳晋如听了这一席话,不禁有所悟。
原本李放尘成为魔主,在不久的将来便会攻打天庭、搅乱三界;而她被放出四极匣,在玄女阵中逆转了阴阳乾坤回到一年前,这不正是偏离了原定命途吗?恰如命途的支脉无限延伸,倒转回去,反而一头扎进了主干。
若是她能在这条支脉里扭转原本的命途……
“晋如,晋如?”石蛇唤她回神,“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事。”柳晋如支吾着,忽然想到什么,便道,“宜光,你眼界开阔,学识渊博。这古莽国,还有古莽娘娘的事一向神秘,你却知道这么多,今日受教了。”
石蛇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便道:“哪有的事,我也不过是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听那些木魅们说的罢了。”
“木魅?”柳晋如倒被宜光提醒,“说来也怪,古莽国中尽是无情之物,又无修炼的灵气,这些草木又是如何开的灵智?”
“听说这里所有的木魅都是古莽娘娘当年亲手所植、亲手点化。”石蛇道,“晋如,快看,这就是大殿了。”
柳晋如闻言抬头,果见一座大殿傲然矗立在断壁残垣间,与外间的荒疏破败略有不同。
青黑色的砖石覆满青苔,飞檐仿佛随时会振翅而去。漆色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奇异的香火气味。
“这里还有人上香?”柳晋如心头隐隐感到奇怪,“古莽国谁会来上香?宜光,你经常来吗?”
石蛇连连摇头:“我在古莽国内化形都困难,不曾来上过香。”
柳晋如推门而入,却见石蛇守在门口不肯进殿:“晋如,快出来吧,这是供奉古莽娘娘的大殿,我们在她的地盘上,若是不小心做错什么事,恐怕会触怒她。”
柳晋如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满不在意,却也知道宜光是好心,便把晏邈平放在殿外,请石蛇去给她寻些清水和果子,自己进了殿门。
大殿内的空气黏稠,使得呼吸间带着泥土与旧木的味道。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昏昧地浮动着,仅仅能照亮中.央一尊极其高大的神像。
那尊神像被一整幅巨大而鲜艳如血的红布从头到脚严实实地覆盖着。
柳晋如仰着头,有些费力地观察这尊被遮蔽的神像。
红布并不平整,其下的轮廓起伏呈现出强烈的非人感,似乎有盘错的犄角,或是多张扭曲的面孔,张牙舞爪地潜藏着令人不安、呼之欲出的势态。
它静静地矗立在昏暗中,仿佛在沉睡,又仿佛那红布之下,正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
供桌前摆放着一个空白的牌位,并无鲜花供果香烛之类,只有一个香炉,炉内香灰隐隐地散发着味道。
正是先前在大殿外闻到的味道。
柳晋如揭开那香炉观察了会儿,并未发现异样,又查看起香炉底部来。这一看,却吃了一惊——
那里刻着一个“姜”字!
准确地说,是柳晋如在姜权的记忆中见过的图腾。那是姜家在祠堂祭祀时才用到的、像鸟又像鱼虫的图腾,她当时费了老大劲才推测出是“姜”字。
难道这古莽娘娘和姜家有什么关系?
她将香炉放回供桌,又拿起那空白的牌位仔细琢磨起来。
按道理,这既是供奉古莽娘娘的大殿,为何牌位上不书尊号名姓?既不愿道明,却为何又设一牌位?
难道是供奉者心中敬奉古莽娘娘,却不能摆在明面上?
柳晋如突然联想到姜家祠堂那间暗房里,姜权偷偷祭拜的“祖神”。不入宗祠的祖宗、不列正位的神明。
传言古莽娘娘和昆仑决裂才创造了古莽国,她不列入仙班、不被诸神承认,尚可理解;而姜氏“祖神”又为何不能入宗祠?若是犯了罪,被姜家族老移出族谱、逐出宗祠,为何又在暗处祭祀不断?
电光石火间,柳晋如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荒唐却又大胆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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