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流着的血、跳动的心脏,都是属于你自己的。你所遭的苦难,不是你该受的,更不会将你打倒,阿晏。”
其实柳晋如不太懂得怎样安慰人,而晏邈此刻正处于自我认识混乱、对前路感到渺茫的阶段,柳晋如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帮助她从痛苦的泥淖里拔.出来。
“且不说你舅舅是否注定只剩下两年寿命,即便这样,又焉知没有回转的余地?”柳晋如静静地注视着晏邈,说道:
“命运不是用来让我们屈服的。它就在那里,只是我们太怕它。”
阿晏,我也曾如你这般,愿上天怜我,诸神救我。可我越弱小,越自伤,越会历经命运的捉弄、天公的戏耍,变得看不清来路、看不清归路、看不清自己。
一个看不清自己的人,是很可怕的。
“你来到世上,是要做什么呢?阿晏。”
“降妖除魔,任侠快意。”晏邈的胸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已经没有流泪了,缓缓从柳晋如怀中坐起来,目光望着船舱外翻涌的月华。
“那便降妖除魔,任侠快意。”柳晋如说道,“去做你想做的,忠于你自己。去体验,去犯错,去创造,去触摸天和地的边界。”
“可我是魔的造物。”晏邈望着那江水发愣,“我还有资格去降妖除魔吗?”
“可你先是你自己呀!”柳晋如急道,“不论是谁的造物……就算是魔如何,是神又如何?谁又规定了人要做什么事,妖要做什么事?”
晏邈将脸转了过来,见柳晋如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胳膊,恨不得将自己摇醒。
她垂下眼,破涕为笑。
“我知道了,仙芽,谢谢你。”
忽然,轰隆一声,木板纷纷掉落。柳晋如眼疾手快护住晏邈的头,见船如剥落的壁画般纷纷零落,逐渐显出外边明亮的天色。
正是黑水河畔。
她心下一喜:“我们出来了!”
话音未落,那厢却听得李恪生一声懊恼惊叹。柳晋如忙携了晏邈赶过去,问道:“行远君,发生什么事了?”
李恪生又急又愧:“我未提防,竟被那魔主连景寄身在影子中,毫无察觉。刚刚出了古莽国,才发现他瞬间使了个障眼法,逃到西京去了!”
“西京?”柳晋如和晏邈对视一眼,登时都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西京人口密集,又是皇宫所在,连景必生事端。”李放尘快步走来,微蹙着眉道,“我们必须去西京一趟,将他处理了。”
西京城内,湛蓝的天空上鱼鳞翻浪,栾树已经染上一片片金黄。
金风送爽,东、西两市纷纷开始预备重阳节所需的茱萸和菊.花酒,松醪的醇香熏得客人欲醉。
崇仁坊右武卫大将军府内,商玉照正对着一面螺钿团花镜,将发髻上的金钗宝饰一一卸下。
“娘子。”左右立着两个侍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出落得水葱一般。侍女见状问道:“这些都是将军刚刚命人从西市采买来的新货,娘子都不喜欢?”
“娘子,要不要试试这条璎珞?”
商玉照摆了摆手,手腕上两只镯子一碰,清脆作响。她眉宇间隐有倦意:“都退下吧,我累了,自己去床上歇一会儿,不用服侍了。”
两名侍女行了礼,刚要退下,商玉照忽把人叫住,问道:“宣郎在做什么?平娘、安娘可还闹腾?”
侍女笑道:“娘子,小郎君在书房里练字呢。两位小娘子放了一会儿风筝便累了,现在瑟瑟带着她们在池塘喂鱼。”
“嗯。”商玉照放心了些,又叮嘱道,“让下人们仔细看着些,小心掉池子里去。”
“是。”
侍女们退下后,房间里便只剩她一人了。
商玉照望着螺钿镜中自己仍然光彩照人的容颜,呆呆地出神。
她已生育一男二女,刚刚过了三十二岁的生辰。乌发蓬松,肌肤生光,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
她生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笑,便弯成了月牙,两排浓密的睫毛便像蝴蝶的翅膀轻轻地颤。
云东来说,当年就是她这双眼睛,勾得他失了三魂七魄,为她朝朝思、夜夜想。
商玉照苦笑一声,手中紧紧握着的梳子,梳齿已经陷进了手心里。
满室忽生异香。
一朵开得正盛的、火红的金灯花,忽然从商玉照面前的螺钿镜中破出,然后轻飘飘地滚落在她梳妆台前。
“啊——”
商玉照大惊失色,尖叫出声。
一团灰黑色的模糊人影从镜子里钻了出来。
“来人!快来人啊!”
商玉照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妖怪……是妖怪……
“奇怪。”那灰黑色的影子兀自嘟囔着,在屋内晃荡了一圈,又停在商玉照和镜子中间,弯腰盯着商玉照的脸。
商玉照屏息瑟缩着,在地上不住地往后挪退,她的睫毛和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
影子问道:“不是你的欲.望?”
商玉照抖作一团不敢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丫鬟呢,侍卫呢?他们听不见?
“不对啊……是谁的贪婪之欲?我分明感受到了,很强烈的贪欲。”黑影游走在商玉照身边,然后忽然发现了那面螺钿团花镜。
“镜子,是镜子!”黑影忽然有些气急败坏,他终于显露出人的相貌,金发刚及锁骨,缁衣高屐,容貌艳冶。他不满地嚷道:
“还以为是活生生的人呢,竟是这么一个死物上残留的欲.望。”
连景一把抓过镜子,指尖生出灰色的魔气,将镜子层层包裹。魔气吸足了镜子上面残留的贪欲和偏执的情绪。
他闭上眼,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转过脸,对惊惶不安的商玉照问道:“这面镜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你是从何处得的?”
商玉照只是抖着,说不出话。
“说话!”连景的面目因不耐烦而变得狰狞起来。
“是,是……九年前,先皇陛下赐给夫君的一些赏玩之物……夫君将这个给我了。”商玉照抽抽噎噎,声音发颤。
“你夫君是谁?”连景眯起了眼睛。
“右、右武卫大将军……云东来。”
连景摩挲着这面螺钿团花镜,翻来覆去地照看。忽然,他对商玉照笑道:“镜是灵物,可以通神。”
“你可要向我许一个愿望?”他在商玉照跟前缓缓蹲下,引诱道,“任何愿望都可以哦,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他浅琥珀色的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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