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令风波过去之后,许昌城里的盐市彻底变了个天。
吴老三的铺子门口天天排长队,细盐供不应求。袁雪亭趁热打铁,让吴老三在城东和城北各开了两家分号,统一的招牌、统一的价码,连伙计穿的围裙都统一成蓝布白边。三家分号加上城西总铺,一个月能走三千斤细盐,利润比给邺城烧砖来得还快。
但钱赚得越多,袁雪亭心里的弦绷得越紧。
这天傍晚,她蹲在盐场新挖的卤水池边上,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当前盐场产能:每月三千斤。】
【卤水存量:约够支撑二十五天。】
【原料缺口:现有盐碱土采集范围仅覆盖北郊方圆五里,已接近枯竭。】
【警告:若卤水断供,盐场将于三十天内停产。】
袁雪亭把面板关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碱土面子,转头看向孙德:“孙管事,盐碱土还够挖多少?”
孙德从怀里掏出账本翻了翻,苦着脸道:“袁姑娘,北郊这一片的碱土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再往外扩,就得过河去南边那片滩涂。但那片滩涂是陈家的地,上次咱们退了他家霉米,这阵子水渠的事又跟他家谈了条件,再开口要挖他家的碱土,怕是……”
“怕是什么?怕他不肯?”袁雪亭啧了一声,“他不肯也得肯。水渠的闸门还在我手里呢,他那三百亩地还想不想浇了?”
“话是这么说。”孙德搓着手,“但陈老爷那个人您也知道,属算盘的,拨一下动一下。您要挖他的碱土,他肯定得跟您谈条件。”
袁雪亭正要说话,赵大虎从砖窑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块刚出窑的砖,满头大汗:“袁姑娘!东门城墙的第一批砖,周师傅让您去验验。”
她跟着赵大虎走到砖窑门口,周师傅正带着人把新出的青砖码垛。这批砖是按邺城城墙的规格烧的,比农庄自用的砖大了一圈,棱角更方正,表面更平整。袁雪亭拿起一块掂了掂,又抽了五六块摞在一起看尺寸是否一致,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这批料合格。周师傅,从明天起,四座窑全烧城墙砖,农庄自用的砖先停一停,等东门的单子交完了再说。”
周师傅应了声,又凑上来小声道:“袁姑娘,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四座窑全开,柴草不够用了,之前烧砖的柴草都是庄子上的人从北边野林子砍的,最近林子边上都砍秃了,再往外扩,得进深山。深山里有狼,还有野猪,前几天赵大虎带人进去砍柴,撞见一头野猪,差点被拱了。”
袁雪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盐场缺原料,砖窑缺柴草,两件事赶在一块儿,全是扩产带来的连锁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账盘了一遍,砖窑和盐场是农庄的两条腿,哪条腿断了,她都站不稳。
“赵大虎,你带人去南边河滩上看看,那片碱土挖出来能不能用。先别跟陈家打招呼,采一筐回来我看看土质。”
“得嘞!”
“孙管事,你明天去陈府递个帖子,说我想跟陈老爷谈笔生意。水渠加碱土,一块儿谈。”
孙德应声去了。袁雪亭转头又钻进砖窑,跟周师傅盘柴草的事。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了个法子,从流民营里抽人专门成立一个伐柴队,配上袁雪亭新画的几把双人拉锯,进深山砍柴。
野猪的问题也好办,赵大虎那帮壮汉带上铁锹和猎弓,砍柴的时候顺带打猎,打回来的野味给庄子加餐。
第二天上午,孙德从陈府回来了,带回了陈老爷的回话。
“陈老爷说,碱土的事可以谈。但他有个条件,水渠的粮价降两成,另外碱土采一筐算一筐的钱,按筐计价。”
袁雪亭听完就笑了。
“这老狐狸,趁火打劫呢。水渠的粮价降两成,三百亩地就是六十石粮,碱土按筐算钱,他那片河滩少说能挖几十万筐,按筐计价,我得亏到姥姥家去。”
“那老奴回了他?”
“回什么回。”袁雪亭站起身,“我去见他,当面谈。”
当天下午,袁雪亭带着孙德去了陈府。
陈老爷的宅子在城东,三进的院子,门脸不大,里头收拾得倒挺体面。陈老爷把她让进正堂,上茶看座,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袁姑娘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陈老爷客气。”袁雪亭抿了口茶,开门见山,“碱土的事我认,按筐计价我也认,但水渠的粮价不能降。”
陈老爷的胡子抖了抖:“袁姑娘,你这就有点不近人情了吧?我陈家那三百亩地,一年也就收个几百石粮,你这一石一亩的价,收走我一大半的收成……”
“陈老爷。”袁雪亭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您那三百亩地,去年颗粒无收。今年水渠一通,少说能收六百石,您交我三百石,剩三百石,比去年强了不知道多少。您要是嫌贵,行,您自己挖渠引水去。但您那地离河八里地,中间两道岗子,您挖一年也引不过去。”
陈老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再者,”袁雪亭继续道,“碱土的事,您开价按筐算钱,我没还价。一筐碱土我给您算三斤粮的价,您那片河滩少说有几十万筐,光卖碱土您就能收上百万斤粮。水渠的粮价您还要降,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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