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还没到,袁雪亭就把全庄的人从热炕头上轰了起来。
“都起来起来!地气动了,再睡下去麦子替你睡?”
赵大虎裹着破被子从草棚里钻出来,冻得直哆嗦:“袁姑娘,这天才刚亮……”
“春耕抢的就是早晚。日头出来再下地,墒情跑了你赔我?”袁雪亭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去把李大爷叫起来,今天试犁,全庄的人都到试验田集合。”
百亩试验田在北郊农庄的正中间,紧挨着蓄水池。去年冬天施过两遍沤肥,翻了三次土,黑褐色的泥块松软得像刚出锅的糕。袁雪亭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头。
“肥力够了,墒情正好。”
系统给的春耕种子包已经拆开,耐寒春麦种混着早熟豆种。袁雪亭把麦种摊在簸箕里,用温水泡了一夜,又拿草木灰拌了一遍,今早捞出来,颗颗饱满,微微冒芽。
李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袁姑娘,这麦种怎么还泡水了?直接撒地里不就成了?”
“泡水催芽,出苗快三天。”袁雪亭把簸箕往他手里一塞,“您老带人把麦种按我画的道道儿撒下去,行距一尺,株距三寸。赵大虎带着犁在后头跟着,撒一行犁一行。”
赵大虎扛着曲辕犁走过来,挠了挠后脑勺:“袁姑娘,这犁就我一个人拉?以前直辕犁都是俩人拉,这曲辕犁不是更费劲?”
“你试试再说。”袁雪亭把犁套往他肩上一挂。
赵大虎攥着犁把,吆喝了一声,迈步往前拉。曲辕犁的犁铧“哧”地扎进黑土里,翻起一溜油亮的泥浪。他一个人拉出去二十步,脸不红气不喘,回头一看翻出来的垄沟,又直又匀,深浅一致,比去年几个人合力拉的直辕犁还漂亮。
“好家伙!”赵大虎乐得嘴角咧到耳朵根,“这犁省老劲了!以前拉一亩地得歇三回,这玩意儿一口气拉两亩都不带喘的!”
流民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几个老庄稼把式蹲在垄沟边上,捏着翻出来的土块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
李老头捋着胡子感慨:“老朽种了四十年地,头一回见着犁得这么深的。以前那直辕犁,翻到三寸就拉不动了,这曲辕犁能翻到六寸。土层深了,麦根扎得牢,旱也扛得住,涝也扛得住。”
袁雪亭站在地头指挥,看他犁了一趟回来,指了指犁铧上的铁件:“赵大虎,你回头找周师傅,让他照着这个样式再打十套犁铧。春耕结束之前,咱们得再开五十亩荒出来。”
“得嘞!”
试验田播到第三天,出事了。
陈氏那个胖子管家又来了。这回没带家丁,也没推板车,一个人骑着匹瘦驴,远远地停在路口,朝试验田这边张望。赵大虎眼尖,拎着铁锹就要过去轰人,被袁雪亭拦住了。
“别去。让他看。”
“让他看?”赵大虎急了,“他看完回去给陈老爷报信儿,陈家又得出幺蛾子!”
“就是要让他看。”袁雪亭弯着腰在播种沟里检查间距,头也没抬,“让他看明白,我这儿麦种出芽了,水渠通水了,曲辕犁一天能翻二十亩地。陈家那块三百亩的旱地,离了我的水渠就是块废地。他看得越清楚,陈老爷心里越明白,跟我作对没好果子吃。”
果然,胖子看了一炷香的功夫,调转驴头走了。当天下午,孙德从城里回来,带了个口信。
“陈老爷托人递话过来,说想请袁姑娘吃顿饭。”
“吃饭?”袁雪亭正在往沤肥池里加料,闻言直起腰,表情微妙,“鸿门宴?”
“那倒不至于。”孙德搓着手道,“来递话的是陈家的二管事,态度客气得很。说上次是底下人不会办事,冲撞了袁姑娘,陈老爷想当面赔个不是。另外还想谈谈水渠的事,他家那三百亩地,开春想跟着一起浇水。”
袁雪亭笑了笑。她就知道,陈家迟早得回头。没了水渠,陈家那三百亩旱地种啥啥不长。去年还能靠囤粮过日子,今年袁雪亭的试验田一丰收,许昌城里的粮价就得往下掉,陈家再抱着旱地不撒手,喝西北风去。
“回复陈老爷,饭就不吃了。要谈浇地的事,让他派个能主事的来农庄谈。带上地契和粮,白纸黑字写明白了,我再给他开闸。”
孙德应了声,又迟疑道:“袁姑娘,陈老爷毕竟是许昌地头蛇,您这么下他的面子……”
“我下他面子?”袁雪亭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去年他派人堵我的路、断我的粮、抢我的地,那时候怎么不说面子?现在看我的水渠修好了,麦子种下去了,跑来要吃饭?吃糠去吧他。”
赵大虎在旁边补了一嗓子:“就是!吃糠!”
孙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了。
又过了两天,曹丕的斥候来了,这回捎了一封正经书信,封了火漆,盖了曹丕的私印。袁雪亭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尚书台的批复:准北郊农庄为邺城城墙供砖,首批订单二十万块,限三个月内交付。
二十万块。
袁雪亭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二十万块砖,按她现在的窑口产能,满打满算三个月能烧出十八万块,还差两万。除非再加一座窑,或者把现在三座窑的烧窑周期从五天压缩到四天。
“赵大虎!周师傅!”
两人从砖窑那边跑过来,满脸煤灰。
“从今天起,砖窑加一座。周师傅,您带人砌新窑,按我画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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