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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棋局初排布

小说:

盟友要从大牢里找

作者:

圭陈东台

分类:

古典言情

“你是说,拿下沈尚书?虽然郑王党向来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但或许暗中勾结也未可知。”魏王与傅云逾这几年早已培养出默契,习惯了她那些玄之又玄的话,只当是智多近妖之人都有这种故弄玄虚的癖好。

“有这个可能,但殿下同我分析过,都认为他世家残党,身份敏感。加之陛下已经刻意打压,权力很大程度上被掣肘,招揽之弊大于利。”

“郑王估计也是有此考量,如今他们在刑部大牢没有动作,我们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傅云逾碍于时间关系不好在席外停留太久,再同魏王交代了几句,制定下劝说方针后离开了。

回到国公府,她草草向国公夫妇请安走个过场,径直往自己屋内走。无需向他们报备自己的去向,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交集不会过深,也无法让她回想起曾经在家的感觉,犯不着表演亲情似海的戏码。

在外,她只要表演好公府贵女、准亲王妃的得体社交形象,参加各种雅集打探后宅消息。

名义上从庄子上被接回来后的一段时间里,魏王担心她乡野出身,日后露怯,还从宫中请了人来教她礼仪,插花点茶面面俱到,好不风雅。

这段日子真是苦了傅云逾了,既要装作不懂,又要控制住自己进步的程度,只觉心累。但好在很快就结束了,以徐宁芸的身份回到社交场合也很顺利。

实际上,她私下里做的事则更为繁琐。

推开书房门,是堆积如山的字条、密函,纸角随推门带起的风摇曳,纸片堆叠起来足够软,镇纸在上面压出深深痕迹。

她不允许下人进来打扫,自己的谋士身份在府中只有国公夫妇及其长子和她自己的几个亲信知道,不能让别人撞破。加之,她有自己对暗线送来消息的一套归类方式,不了解的人一动就会极大影响她。

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关注这些送来的消息,观察是否发生异动。

“娘子,您说今晚魏王能成吗?”赤薰一边替傅云逾研磨一边问。她侍奉傅云逾尽心尽力,书房中的整理也正是她做得最为妥当,是傅云逾的贴身亲信之一。

真正徐宁芸的随侍已经被她慢慢换了一批。

那平国公府小娘子身体抱恙,早早地被送去别庄休养,见过她的人除了庄子里的老仆与随身侍女本就不多,这才给了偷梁换柱的可乘之机。

那些知情的人有的被留下继续在府里当差,有的给了封口费被遣送安置隐姓埋名。好歹是几条人命,总不能都赶尽杀绝。况且她周云的假身份也在官府过了明路,就算东窗事发,就说是国公夫人因丧女哀思过度,收养她这个义女给自己一个慰藉,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他也不是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傅云逾搁下手中笔,端起茶杯品茗,慢条斯里道。

要做君王,知人善任招贤纳士的能力不可谓不重要,如果什么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那与扶持傀儡有何异。

傅云逾了解梁铨,知道他虽然在一些方面有所欠缺,但还是有几分能力,可与郑王一争。

心思单纯,可以锻炼出缜密,但用人不疑这一点是天性。梁铨对自己的人很真挚,至少给了自己最大的认可和施展空间。

够听话,不因身世自以为是,这是最重要的。

“可吏部尚书绝非善茬。”

“对于这位心思深沉的尚书大人,或许言语间点到为止即可,一片赤忱热心更有效。”

先集贤殿大学士沈质故去后,皇帝追封其为太师以表殊荣,此后朝野京官中无一人是沈氏子。皇帝担心施压过度物极必反,这才从奉陵沈氏中挑选出名声鹊起的少年逸才沈道孚,授之以权柄,实则是见其才智可为他所用,又涉世未深好拿捏。曾祖丧期一过,沈道孚便走马上任,自奉陵赶至京中。

傅云逾对这位新任郎官好奇,故借着等魏王的由头在官员下朝路上与他打过照面。一袭绯色官服一丝不苟,在官员间格外出挑,鹤立鸡群。

他肩背挺拔如青松,步履从容,踏出沉稳的韵律,龙章凤姿,尽显养尊处优之风仪。这位面上温润如玉,散发令人如沐春风的气息。

傅云逾只当他是惯会舞文弄墨的绣花枕头,毕竟世家多的是这样的“雅士”。

因为做事负责,待人随和,各类杂事交予他处理的他都会应下,朝中人便把他当做软柿子。

没有适当的威仪就会这样,傅云逾同类相斥,她看不起的人很多,沈道孚自然而然地成为其中一个。

可这位翩翩公子的确如传闻中所言,德才兼备,这些为难反而成了助推。他上任不久后就政绩出众,皇帝特拔擢为吏部尚书,荣宠一时。

不少人生出向他结识交好之意,但那位随和的沈道孚一反常态,一一拒绝,他下职后从来不参与应酬,庆吊不通,休沐日闭门谢客,偶尔出门一趟也只是去书肆转转,洁身自好得过分,引得众人私下里生出议论。

但圣心难测,世家子弟位高权重后必然引起忌惮。君要臣死,只需要找点由头,臣不得不死。而失去了保持中立的依仗,可想而知他在朝中的处境,正是困于庄周材与不材之间。

不过傅云逾没想到,沈道孚在四面楚歌的环境下竟能撑到现在,手段心性不可谓不高深,绝非善类。

听说他只是有些穷困拮据,别的方面防守得滴水不漏,想发难很难找到理由。要不是这次李祝评案,他就连进刑部大牢也只是头一遭。

李祝评真是害人不浅呐。

说不定刑部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要趁此机会“款待”他一番了。

刑部大牢中,魏王正坐在沈道孚牢房中的干草上,与他四目相对。刑部有牢头是他培养送进去的,夜探大牢的事情他没少干。

梁铨先前和牢头聊了聊,了解下这几天沈道孚大致的情况。

“本王看他眼下乌青,形容憔悴,刑部竟这样迫不及待苛待他?”

谁料牢头说他们一切都是按刑部的规矩来,没有对他做什么。

“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因为领了在工部观政的职,他也是要上早朝的,回想起早朝时见面,那时候沈道孚就一副消瘦枯槁的样子,站在众老臣间乍一眼看不出区别,很是融入其中。好像除了现在头发乱了点,身上脏了点,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这番景象,倒恰是案牍劳形,活似被差事抽干了魂魄元气。

再退一万步言,倘若长官与僚属一同被公务缠身,甚至比他们更为呕心沥血,那僚属们奉命勤务、熬夜点卯,又岂能算得上是受了上官的逼迫?

正是好在他这副样子,才没有被定压迫下属的罪,只是关在里面。再要治罪,怕是会引起那些兢兢业业臣子们的公愤。

他挥手遣走牢头,走进牢房,让步徊在门口望风,没带昌渠来。昌渠实在愚鲁,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竟愣是一点都没察觉出他和循昭的谋划。

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对自己情义深重,日常生活又了解自己,他不会把昌渠留在身边。比起昌渠,这种过不了明路的事还是带着步徊为妙。

那沈道孚自见到他起身向他请安后就一言不发,端姿跪坐在枯草上,闭目养神,梁铨摸不透这是想听他说话还是拒绝的意思。

“本王不说话,尚书大人也一言不发,看来这是大牢里磨出的好耐心。”梁铨想开□□跃气氛,只是对阶下囚开玩笑只会像落井下石。

于是他连忙补救:“他们竟敢给你吃馊掉的牢饭?”

又像是落井下石。

沈道孚听闻,心中自哂,嘴上仍恭谨回答:“某到刑部来,自然要守刑部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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