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绯红就要上前动作。
少年个子高,肩也宽,往那一站就像堵墙:“你再说一遍。”
阿泽微愣,觉得下不来台,嘴硬道:“我说错了吗?她一个运营,口罩戴得跟防毒面具似的。”
“她长什么样,关你什么事?”绯红往前逼了一步,“你是她负责的选手吗,你配看她长什么样吗?”
阿泽被他吓得后退半步,杯内热水滚烫,不由嘶痛:“绯红你疯了吧,你一个TZ的人跑我们基地来耍横什么。”
两人互骂着,覃真还没来得及插嘴,训练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Suea站在门口,红毛乱七八糟地翘着,显然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他叼着根棒棒糖,含糊地开口:“阿泽你他妈嘴是租来的?这么急着用?”
阿泽讪笑:“我这不是帮你说话——”
“我用你帮我说话?”Suea冷笑着把棒棒糖咬碎,“道歉是我自己的事,你算哪根葱。”
明星选手的话语权是方方面面的。
Suea刚骂完,副领队就站出来打圆场:“好了,阿泽,马上就是下一场比赛了。一天到晚净给团队惹事!”
这下,覃真把Suea看得更不自在了,他找补说:“你爱戴口罩就戴吧。丑不丑的,关我屁事。”
阿泽根本挂不住笑,眼神里满是愤恨,却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去倒水。
走廊里,绯红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看着覃真的侧脸,声音低哑:“姐姐,你为什么不生气?”
覃真偏过头,目光浅浅疑惑:“我不在乎他。而且,丑不丑的,我自己知道就行。”
她长相如何,受到怎样的评价,都不会影响她喜欢自己。
难道阿泽、Suea,甚至别的什么人瞧不上,她也要跟着看不起自己么?
绯红听罢,想起过去他为了争巅峰第一,结果三连跪掉出前五时,哭的撕心裂肺。
而覃真递给他一杯热牛奶,安安静静地陪他到天亮。
那时候,还未成年的男孩就想,这个女孩心里一定装着一个人。
值得世间最美好温柔的人。
覃真爱一个人,就一定是偏爱。
*
白色队服消失在拐角,覃真推开运营室的门,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从不赶ddl,没比赛的时候活儿相对少,此刻,也忍不住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覃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承受不了太多的背离。
读高二那段时日,妈妈去世,爸爸在公司忙碌。后来仍忙着认识新的人、结婚。
徐佑年被她从楼顶拽下来那天,手腕的伤口深得吓人。
覃真哭得特别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少年看着她,眼神空洞,哑着嗓子说:“你别管我。”
覃真说:“不。”
她从来没求过爸爸什么。
但当天晚上,女孩跪在书房的地毯上,仰着头说:“爸爸,你帮帮他。你让他留下来,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她得了肯,条件却是徐佑年要照顾她。
覃真太单纯,误以为爸爸是心善,父女间关系一时缓和。
可后来她才明白,爸爸是在拿徐佑年当筹码,绑住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家里只有他们生活的时候,徐佑年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每天六点起床,给她做早饭,牛奶热到刚好入口的温度,煎蛋的边角微微焦脆,吐司抹好果酱切成三角形。
她赖床,他就坐在床边,轻轻拍她的背:“覃真,起来了。”
在外人看来,就连亲哥哥也没有照顾得这么仔细的。
爸爸要求严,覃真一旦考试没考好,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
每至此时,徐佑年就端着碗蹲在门口,隔着门板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覃真打开门,就能看见他蹲在地上。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眼眶殷红,漂亮得要命。
她心软。
每吃一口,徐佑年就笑一下,傻乎乎的,像一条被允许靠近火炉的流浪狗。
但他还是拒绝告白,并讨厌她,毫不留意地离开了那个家。
覃真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覆面。
泪水洇湿粉白口罩,她走进卫生间,摘下来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小脸。
杏眼,鼻梁挺直,嘴唇如车厘子、鲜红透亮,皮肤白,眼睑下轻微的灰,是熬夜工作的痕迹。
因为哭过,眼尾染着绯色,如同秋末招惹水光的颗颗荔枝。
她拿起手机,点在通过验证上,随即掩耳盗铃似的开了免打扰。
只是,微信还没退出,一通电话就打进来。
上面的名字是爸爸。
覃真冷冷盯着它,铃声响过好几遍,才向右划。
“真真,吃饭了没有?”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覃真靠在洗手台边,清了清嗓子:“吃了。”
“你那个工作,我跟你叔叔呢,说过了,下个月给你调岗。”父亲理所应当开口,“不用天天跟比赛跑,坐办公室做行政。你陈姨也放心。”
覃真:“不用了爸,我做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父亲声音放大,“天天熬夜剪片子,你当我不知道?对了,徐佑年那小子昨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覃真顿住:“你又这样。”
父亲咳嗽:“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他自己说现在在AW打比赛,时间比较自由,可以每天过来照顾你起居。我看他态度还算诚恳,就答应了。他今天应该还会联系你。”
覃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徐佑年主动提的,我同意了。”父亲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笔盖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本来就不放心。你不是讨厌陌生人住在你那小地盘儿上吗?徐佑年你总愿意吧。我觉得呢,有个人照看着总归好些。本来嘛,他欠我们家的人情,就该还。”
覃真垂眸闭眼,哀哀唤道:“爸。”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旋即,变得指责:“那孩子当时状态不好,留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我不仅给他找了俱乐部,还给了他一笔签约费,算是仁至义尽!”
“你给他钱让他走的?”
覃真问出口,止不住的干涩。
她一直以为,是她明显的爱意,成了少年避无可避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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