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02 说话
语言X猜谜X做手术
四月四。
蕾欧莉很快便弄明白一件事:她听不懂别人说话。
不是“听不清”——她的听力没有问题。
她能分辨出那些音节之间的细微差别,能识别不同人的音色,能感知语调的变化。
但她不知道那些音节代表什么意思。
“唔哇哇”和“唔哇咦”之间有什么区别?
“咕噜咕噜”和“咕噜啪”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的神经系统正在重新建立连接。
那些负责语言处理的脑区——布罗卡氏区、韦尼克区——还处于待机状态。
神经元的轴突正在缓慢地髓鞘化,突触连接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每听到一个音节,就有新的连接被激活,旧的连接被强化或修剪。
她的大脑是一块尚未被刻写的磁盘,而现在,这个世界正在往上面写字。
她急不来。
但她很会等。
——这是她为数不多确信自己擅长的东西。
不是“耐心”——耐心是被动的,是忍受。
她不是。
她是“懒”……
懒得哭,懒得闹,懒得做那些不会产生任何实际效益的事情。
哭有什么用?闹有什么用?她又不会因为哭闹就提前学会说话。
所以她躺着,听着,等着,让她的脑子自己把那些声音收拾好。
在最初的一个月,她开始记录。
不是用纸笔——是用脑子。
她在脑子里开了一个“词典”,把听到的音节组合和对应的“结果”关联起来。
“嘟嘟——咪——”→喂奶。
“唔唏——唏——”→换尿布。
“咕吧吧——咿——”→拉粑粑。
她发现那些声音不是随机的。
同样的音节组合,同样的结果。
不同的人说同一个词,音色不同,但核心的发音结构是相同的。
她在脑子里建立了一个“声纹库”,把每一个词的标准发音和变体都存档归类。
很快,她就能分辨出“Bing Bing”和“Bin Bin”之间的区别——前者是吃饭,后者是有人在叫一个叫“Bin Bin”的人。她的“词典”里已经有九百多个词条。不是“学”的——是“破解”的。她把这门语言当成一套密码来破译,词频分析、语境推测、关联性匹配,所有的工具都用上了。
两个月的时候,词汇量翻了一倍。
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这门语言和她在梦里听到过的某种语言有相似之处。
不是发音相似——是结构相似。
主谓宾的语序,修饰词后置的规则,某些助词的用法。
她的脑子里好像本来就有一本某种语言的语法书,她现在只是在把这本书和新语言对照着看,把不同的地方标注出来,把相同的地方划掉。
她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那本“语法书”是什么语言。
她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语言”——也许只是某种语言的骨架,没有血肉,只有规则。
但够用了。她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需要用。
等到四个月的时候,随着婴儿的视力终于能聚焦看清约0.5-1米内的物体,她开始做另一件事:看字。
不是“读”——是“看”。
她的爸爸——欧内斯特·帕拉丁奈特,那个戴眼镜的、眼下永远挂着青黑的男人——是镇上唯一的全科大夫。
诊所不大,但病人不少,从早到晚都有人进进出出。
摔断腿的矿工,被魔兽咬伤的猎人,发烧咳嗽的孩子,肚子疼的老人。
欧内斯特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接进来,问诊、检查、开药、缝合。
蕾欧莉被欧内斯特放在候诊室的长椅上,裹着一条毯子,面朝诊室的方向。
她看不到病人的脸——被欧内斯特的身体挡住了。
但她能看到墙。
诊室的墙上挂着好几张图。最大的一张是人体解剖图——全身的肌肉和骨骼,红色的是肌肉,白色的是骨骼,线条精细,标注密密麻麻。
旁边是一张牙齿结构图,一张眼睛解剖图,一张 circulatory system 图。
每张图的下面都有一行一行的文字,那些文字和欧内斯特嘴里说出来的音节之间有某种联系。
她开始“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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